|
|
- 2012年04月09日
来源：齐鲁晚报
-
 【PDF版】
|
|
|
|
|
□丁厚勤
丁庄巴掌大块地,一泡尿庄东头流到庄西头,但据说这里曾经是八路军歼灭日军的一个据点哩。二三十年前,村子东头的丁长顺老汉就总爱给年轻人讲那些县志上压根就没有记载的丁庄历史,讲到玄乎处,年轻人不相信了,丁长顺老汉便会受辱似地气乎乎丢下一句:不信你问二胡去!
二胡在丁庄人心中占有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二胡是个孤儿,打五六岁的时候就爱拨弄他爷爷的二胡,二胡爷爷拉的一手好二胡,便每日里教孙子拉唱,那时候,村里人就全叫他二胡了。二胡没读过书,只痴迷于拉二胡,唱戏文,到他十来岁的时候,空闲里就常常有人,男的,女的,老人,小孩央他拉二胡,唱上一番。
二胡十五岁那年,丁庄来了个戏班子,是驻扎在丁庄的国民党一个姓余的团长请来的,说是要唱三天三夜。在第一天节目将完时,,报幕的上来,说请余团长欣赏本戏班子的压轴戏《铡美案》。就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拿把二胡上去,却没有化妆,戏台子中间一站,便神灵活现地唱起来。唱到一半,那团长忽然一拍桌子,骂到:“什么狗日的压轴戏!叫二胡来!”
二胡被叫到团长面前,团长问他可会唱这一出,二胡说不会,后边却有人说:“他会,唱的好着呢!”团长再问时,二胡牙缝里挤出个“会”来,于是团长命他上台表演,二胡唱毕那些国民党的大兵们扯起嗓子叫起好来,那位五十来岁的男人一张老脸登时变得很难看。
第二天,戏班子走了,戏班子老板把二胡也带走了。于是村里人开始争论,二胡究竟是拉的更好,还是唱的更好。尽管那年月唱大戏的低人一头,但是象二胡唱的好,拉的绝,自然也就成了丁庄人百聊不厌的谈资了。
这个鲁西南小村庄里走出来的苦命娃一下子红了起来。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二胡很快受到戏班子里其他人的妒忌与排斥,二胡是个很灵性的人,当时他并却并不在意,因为那时侯他正和戏班子里一个姑娘相好,那是个极标志的姑娘,后来还随二胡回过一次老家,当时整个丁庄都沸腾了,村子里男女老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用丁长顺老汉的话说就是“那个俏呀,能把人的的眼睛看直哩。”
然而二胡并没有和那位姑娘结婚,事实是二胡一辈子就没有结婚。
后来的事情是这样的:因为二胡深受观众青睐,班主对他器重有加。然而忽然有一天,二胡一觉醒来,嗓子哈不出声来了。戏班子老板带他找了几个医生,都没能让二胡说出一句话来。老板再要寻医时,二胡拒绝了,他心里清楚一切——前一天晚上那姑娘给他喝的茶有问题——她被人收买了。
二胡没有成为台柱子,更没和那个姑娘结婚。
二胡只是装傻,他始终没有和那女人提及那事。
两年后,二胡很奇怪的能说话了,当然也能唱戏了。这两年来,他一直默默的给其他演员拉二胡,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再后来,已是解放后十来年的时候,戏班解散了,在外奔波几十年的丁二胡又回到了丁庄,一个人住在村子最西头的河边。村里人知道二胡走过不少地方,包括上海、北京这样的城市,起初便有人跑去想打听一下外面的趣事,但二胡和同龄的丁长顺老汉决然不同,尽管已是上了年岁的老人,二胡人却很沉默不喜欢与人唠里唠叨,说个不停。
丁庄的老少又可以经常听到河边传来的一阵阵悦耳的二胡曲了。那音乐里深含着幽怨,仿佛人世间最沉重的苦难、最深切的悲哀都从中流溢开来了。
二胡在丁庄平静地度过了晚年,他去世时,全村的老少都给他送行。有很长一段时间,村里没有了熟悉的二胡声,人们总觉得心里空落得紧。
二胡去世五六年后,有一位城里的50来岁的老太太找到二胡坟前,一个人呆了很久。有人说这个女人就是二胡以前的相好,但这只是丁庄人的猜测,无人能证明。人们只看到老人离开之前,在坟前放了一把二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