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杜洪雷
“这就是报应呀。”隔着济南市看守所的铁窗，23岁的小岑脸上并没有复杂的表情。这个来自贵阳身体健壮的小伙因为涉嫌电话荐股诈骗，被济南警方从广州抓获。
“被抓之前，我突然接到一个济南的电话，就感觉不好。”说完这句话，小岑以“报应论”做了个总结。
13日下午，小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视线不停地移动着。
“都已经上完初三了，但是没有参加毕业考试。家里穷，考了也上不了。”小岑说，他2005年初中还未毕业就开始走上社会。
此后，他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小岑曾到东莞和佛山等地的工厂里打工，但时间都不长。2009年，小岑甚至被人以做网络营销为由骗到了河北廊坊。在那里，他没赚到钱，连以前攒下的钱都花光了。
从营销公司逃出来，小岑又回到了广东，并到广州的一家人才市场找工作。2009年9月，小岑参加了一家招聘电话营销员的公司的面试，并顺利通过。只不过，这家公司所谓的营销实为电话诈骗。
小岑说，走进这家公司的写字间，并没有立即投入工作，而是接受了一个星期的培训。一本名为《电话营销基础知识》的资料成为他们一期十多人学习的教材。
“这本书就是教给我们怎么说话，特别是如何让一个陌生人信任我们。”小岑说，这本书对于客户有可能提出的问题以及应对之道写得非常详细。
“甚至规定我们每次通话都要以敬语‘您好’开头，结束用‘谢谢’。说话一定要非常客气，但是遇到客户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可以采用一些恐吓的话语。”小岑一直熟记着书本里所讲的一些“秘笈”。
随后的工作里，电话、笔和打印纸成为他每日离不开的“三宝”。每天一上班，写字间的黑板上写着几个当天推荐的股票。“这些都是公司的分析师提供的，让我们打电话给客户进行推荐。”
客户来源于公司“周经理”那里的几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电话号码。“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的，只是让我们逐个打。”
小岑每天都要拨打100多个电话，而后用笔在打印纸上对各个手机号码进行标注，“拒接”、“不炒股”、“没兴趣”、“放弃”或者“可以发展”。下班的时候，他就把这些标注完的打印纸交给“周经理”，并特别提及可能发展的客户。
“实际上，我们打一天的电话都可能找不到一个可以发展的客户。很多人一听我推荐股票就直接挂了，甚至骂我们。”
对于底薪只有600元钱的工作，每个业务员都极力发展潜在的客户。“骗得多，提成就多。”一旦发现可发展的对象，他们就如同狼一般咬住不放。
“我们这些打电话的业务员是公司最底层，如果诈骗得手，一般会有诈骗金额10%的提成，其余的都上缴给公司。”小岑说。
“一旦碰到对我们还热情的客户，我们就紧追不放，培养感情。”小岑说培养感情这个词的时候，没有特别的语气和表情。或许在他看来，这就是“成功”的途径。
“大姐您好，我是私募公司的，您最近在炒股吗?”这句与客户沟通的敲门砖开启了小岑与陈女士之间的交流。此后一段时间里，他一句一个“姐”，喊得非常亲切，有时顺便推荐几只股票。
其实，仅有初中学历的小岑对股票一窍不通。不过早上，小岑还是会打电话过去：“姐，该起来看大盘了，如果你没空我替你盯着点。”
生活中，小岑每逢节日都会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给陈女士，极尽殷勤，甚至，陈女士有一段时间生病了，小岑几乎天天打电话询问。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这样经常地打电话，客户肯定会信任我们的。”等到了这个阶段，公司的“周经理”就开始准备将这个客户以适当的理由接过去，开始进入实质的诈骗阶段。陈女士起初汇了30000块钱，后期又汇了50000元，如此又汇了几次。
当陈女士发现被骗之后，给小岑发了一条短信：“我一直以为你是好人，没想到却这么骗我。”看完这条短信后，小岑自称非常内疚，在宿舍里睡了两天两夜。
不过，内疚好像是暂时的。当陈女士汇来50000元，他还冒险戴着墨镜和帽子趁夜里去取钱。“这次骗这么多钱，我心里确实有些害怕了。”不过，这次提款过后，小岑能提成15%。
本报记者 杜洪雷
对于电信诈骗，我也曾非常疑惑，为什么就有人会按照诈骗人的算计，一步一步地把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汇给他们？
通过和小岑的接触，我发现电话诈骗骗取的不仅是钱，更为重要的是信任。
初涉诈骗的小岑在诈骗成功之后，心里还有一些挣扎。但在金钱的诱惑下，他将自己的“信任”托付于一个“骗”字，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深渊。
在高额获利的美梦中，受害人也被软化，放下了原本应有的心防。在与骗子们亲切交谈中信任了他们，自己却渐渐地落入了诈骗者精心设计的圈套。
小岑在看守所里告诉我，其实不上当受骗很简单，“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过，不和陌生人说话，我们又该将“信任”安放在何处呢？要知道，社会离开“信任”，是无法运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