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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其俊“冤”在官话套路与舆情的落差上
平心而论,平其俊及其家人的生活受到干扰是不应该的,对此媒体与网友也都有所体认。不过,江西防汛办官员处理公共关系时却表现糟糕,他们为平其俊辩解说,水灾伊始,水利厅未掌握当时情况,没有前方的数据,“换谁也答不上来”。
其实,官员能否用数据说话,与是否一定要替上司说话,应该是两回事。舆论不忿的原因正在于此,直至延续为针对平其俊个人的声讨。当然,究竟是灾情进展还是领导表态更重要,不管哪个优先,官话套路与舆情焦点是不同的,双方关注的重心存有明显分歧。
在平其俊的工作场合里,将领导重视摆在第一位是惯例。好比有网民认为,他“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场景里说了一通再正常不过的话”。平其俊的同事和上级也都不认为他犯了错,甚至在他们的潜台词中,平其俊是受了大众的冤屈,这样一位严格遵循规则的同僚不该被问责。
官话是一种特色语言,其首要的用途是指认权力的差序格局,首要的语法规则是运用恭敬的修辞和优先表达,强调自下而上的顺从和秩序。平其俊使用的就是标准的官话,这与水灾的严峻现实没有正面联系。当大众纷纷不满官话时,官场内部可能是完全相反的感受,甚至不排除与民间社会的认知背道而驰。
平日里公众对官话司空见惯,只是因为大的灾难才衬托出官话与事实之间的巨大落差。这时,任何官话都会激发愤怒的回应。尽管平其俊经常被上司指定接受采访,但他恐怕并不明白,官场所通行的官话在大众语境里会有多么突兀。这不是平其俊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官话带给官员的普遍影响。在大众看来,这种影响无疑是负面的,却又是某些官员赖以生存的语言基础。
据《南方都市报》
“你是不是党员”
背景:2009年11月初,媒体在采访郑州市养犬管理费去向时,郑州财政局城建处处长王冠旗反问记者。
“这个事不好说太细”
背景:全国已统一取消养路费等收费,但2009年初天津仍在收缴,面对记者采访,天津市政管理局规费处副处长刘某如是说。
“没时间跟你闲扯”
背景:2009年8月下旬,湖北省应城市政府门户网站“市长信箱”收到反映环境污染问题的群众来信,该市创建办随后回复:“我办没时间跟你闲扯,你有意见到创建办来面谈。”
“你是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
背景:郑州市原本用于建经济适用房的土地,却建起了别墅,记者采访郑州市规划局副局长逯军,却被质问道:“你是准备为党说话,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据《新周刊》等
O对话
■关于“只会念领导指示”
平其俊回应网民四大质疑:
我想第一时间让大家放心
■关于“不正面回答救灾情况”
平其俊:他提的问题,我都回答了。
央视主持人第二次打断,问我当地群众有没有得到安全转移?我想了想,就回答:正在组织转移,同时正在组织抢险。当时我掌握的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因为刚刚决口,无法进行统计,如果过了一天,我们还没有统计数据,那说明我们工作不到位。我觉得他提的问题我回答了。
平其俊:我想让大家放心
我事先跟央视的导播沟通了我要讲的内容,她听了,说可以。她事先没讲就给两三分钟的时间,问两个问题。如果讲了,我肯定不会那样回答。
我手上的材料也就是跟导播讲的内容,是我们当时刚写的一个汇报材料,里面肯定会有领导的指示,指示很长,光四五个领导的指示就是两张纸,我要读完至少得六七分钟,但我并没有照读。我就是想,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当地灾民、告诉全国人民,主要领导很重视,党和政府正以最快的速度在反应、在组织,是为了让大家放心;其他具体的情况,我没掌握也不可能讲,如果我告诉大家全部转移了,那就是骗人;如果我说没转移,那大家就更急。反正我脑袋里就这么个想法。讲完了就讲完了,我也没去理会,接着忙工作,那天晚上我一分钟也没休息。
平其俊:讲出领导的指示就叫拍马屁?
我们江西省的书记和省长根本都不认识我,我讲出他们的指示就叫拍马屁?这很荒谬。他们这样说,我觉得很难理解。我现在47岁,2003年公开竞争上岗争取到建管处副处长的岗位,而且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之久了,后来到省防汛办来,我还是个副处长。他们不清楚,以为省防汛办副主任这个级别很高,其实是个正处级单位。我的专业是技术,平时认真做事。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得到这个骂名,我心里觉得有点冤。
平其俊:没有领导重视,哪里救得了这么多人?
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官腔。当时那样讲,就是想告诉全国人民,党和政府在行动,请灾民和群众放心。
如果不是党和政府的重视,48小时就转移10万人是不可能的,3天就把溃口堵住也不可能,这才是对灾民负责、对大家负责。不管哪个国家,在大灾大难面前只能依靠团体的力量。外国是通过团体,我们就是依靠政府,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抗击自然灾害的能力就数我们国家厉害,因为我们有政府的强大支持。面对这样的灾难,我们当时就是想到部队、救生衣、冲锋舟,尽快转移灾民,这是领导最关心的,也是群众最关心的。我这样慢慢讲,你们听进去了,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很多人是听不进去的,他们也不愿听。
这个事就是要客观公正地看。比如他们质疑说,那么关键的时候,你就想到领导!但没有领导重视,哪里能救得了这些人?我搞了这么多年防汛,轻重缓急还是知道的。
平其俊同事:“平主任一点错也没有”
一位官员称,目前在我们国家,网民的这种人肉搜索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某些新闻工作者也有不成熟的地方,如果说没有“主持人多次打断官员”那段评论,也许就不会挑起网民这样的愤怒。
反对“官话”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这位“爱打官腔的平主任”,并一步步逼近他的生活。
“平主任,请于下午2时30分到市纪委报到,你已经被双规了!”“平主任,恭喜你,你要被升官了!”甚至有位年轻女孩打电话过来,直呼“马屁精哥哥,你去死吧”。
也有人为平其俊鸣不平:“网络的邪恶与正义拷问每一个人,我只问自己,我是平主任的话,不那样回答的可能性有多大。”
平其俊感觉自己并没有讲错话。“我在回答时,领导的指示我没有照读照背,就是告诉大家我们当时掌握的情况,告诉大家,党和政府在行动,在组织营救圩区群众这个信息。”平其俊觉得自己有些冤,运气很差。“每次新闻记者来采访,我都是躲开。我是搞技术的、专业的人,我有很多事要做。”
江西省防汛办主任祝水贵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很多网民因为不了解当时的情况才产生了误解,“当时大堤刚刚决口不久,确实没有下面情况的数据,换了谁也回答不上来”。
平其俊的一位同事也认为:“平主任一点也没有错。如果没有党的领导、没有政府高效的组织、没有领导的高度重视,本来专家预测需6天才能完成封堵的决口,我们怎么可能仅仅用了3天完成,同时还要保证人员的安全?平主任提到的苏荣书记的指示‘一定要保证人的安全’,这是最重要的。没有苏荣书记定这个调,没有上级及时而果断的决策,我们可能就达不到这个效果。领导的重视,及时决策,高效的组织,这是我们国家面对灾难时的优势。他当时讲的内容都是领导审核过的,不代表他个人的观点,而且主持人当时想知道的情况,不是我们当时能准确回答的。”
此外,他认为,批评平其俊这件事,在逻辑上是错的。“讲领导指示就是不关心群众了?其实我们更关心群众。我们就是直接跟群众打交道的,我们直接要调人力、物力到第一线,我们何尝不关心群众?我们哪里不想知道哪里的群众被困了?但在通信一度中断的情况下,哪有那么快知道有多少人受困,你总问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我没办法回答不代表我不想回答。”
江西水利厅一位官员告诉记者,事情发生后,多数官员表示不愿担任江西省水利厅新闻发言人一职。一位官员称,目前在我们国家,网民的这种人肉搜索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某些新闻工作者也有不成熟的地方,如果说没有“主持人多次打断官员”那段评论,也许就不会挑起网民这样的愤怒。
据《中国经济周刊》
“3分钟连线”后
平其俊陷入舆论漩涡
“马屁精”、“最牛官话样板”、“讲官话不顾百姓死活”的批评铺天盖地而来。在突如其来的灾情面前,在央视主持人数次明显的打断面前,平其俊深陷万夫所指之境。
6月16日(端午节)开始,由于江西全省降雨持续增多,各地频频出现险情,包括平其俊在内,水利厅上下持续的加班生活开始,每天的休息时间只有两三个小时。
6月21日18时30分,江西省抚州市境内的抚河唱凯堤决口,江西省防汛办进入了高度紧张的工作当中。
当晚10时许,因为江西省防汛办主任祝水贵紧急协调其他事情,接受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24小时》栏目连线采访的任务,临时改由平其俊负责。当央视的导播打电话过来时,正在忙碌的平其俊希望过一会儿再接受采访。导播告诉他,马上就需要连线。平其俊表示,需要等溃口情况的材料整理好后才可以。
“材料出来后,省防总领导审阅,并给了我。”针对采访内容,平其俊和央视的导播进行了简单的电话沟通,“我把材料上的内容讲了一下,并强调,溃口发生不久,第一时间告诉大家党和政府已采取措施,正在组织群众转移,让大家放心。她说:你可以简单一点。我说:可以。几分钟后,电话连线采访正式开始。
此时是6月21日23时42分,3分钟的电话采访中,平其俊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进行了介绍,中间被主持人打断过两次,询问溃堤面积和当地群众是否安全转移的情况,平其俊作了回答。
采访结束后,平其俊继续忙碌了一个通宵,他并未意识到有何不妥。
而正是这3分钟的连线采访,将平其俊迅速地推向了一个舆论的巨大漩涡。第二天,平其俊接受央视采访的视频见诸各大网站,许多视频的说明文字中特别指出“主持人多次打断官员讲官话、套话”。
百度的“平其俊”词条中对此事的介绍颇具代表性:“在一段3分钟左右的电话连线里,江西防汛办公室副主任平其俊,置主持人强调询问的百姓安全问题不顾,争分夺秒、不吝口舌、有板有眼、有名有姓有职务地指出了五位高级官员的‘重要指示’。其间,平主任提书记3次,省长2次,部长厅长各1次,明显事前做了精心准备,并且将大小、远近、轻重、缓急分得十分清楚。整个电话连线,除了百姓生死,面面俱到,处处逢源,官腔浓郁,八股十足,平其俊平主任的官场大局观透彻,思路清晰,‘只唯上’的立场坚定不移,堪称官僚典范,当代公务员样板。”
“马屁精”、“最牛官话样板”、“讲官话不顾百姓死活”的批评铺天盖地而来。在突如其来的灾情面前,在央视主持人数次明显的打断面前,平其俊深陷万夫所指之境。
日前,央视午夜一段3分钟的电话连线采访,让江西省防汛办副主任平其俊闻名天下。7月3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平其俊还是有些“后怕”。在网络上,平其俊的标签是“拍马屁”和“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