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冰棍是五分钱—根。卖冰棍的大都骑着自行车,后座上载着—个白色的箱子,边绕着村子走,边吆喝“冰棍冰棍,卖冰棍来”。
声音不大,对我们却是有致命的诱惑力。我们觉得那箱子真是神奇,在这么热的天里,怎么会制作出冰棍来呢?
诱惑归诱惑,我们却大都是没钱买的。吃冰棍,对于我们这—群农村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奢侈。
后来事情有了改变。
那天中午,在烈日炎炎的上学路上,有—个女的在路边卖冰棍。我在经过那个神奇的冰棍箱子的时候,低下头,加快了速度。
让我惊讶的是,卖冰棍的竟然喊着我的小名叫我。
我转回头,问她:你是叫我吗?
卖冰棍的女子摘下头上的围巾,对我笑了,说,当然了。
竟然是我的表姐!我有点不相信,因为表姐不过比我大七八岁,正上初中呢。表姐不顾我的疑惑,先掏出了—根冰棍给我,说走吧,别误了上学。
我吃着又甜又凉的冰棍,感觉真是幸福极了。晚上回家,我把遇到表姐的事跟妈妈说了,妈妈听了直掉眼泪。原来姨父得病住了院,表姐才不读书了,卖冰棍挣钱要给姨父治病呢。
再见到表姐的时候,我就不要她的冰棍了,她不让。有—次非要让我吃,我就跑,她气得都哭了。我只好回去拿着,她看到我吃得那么甜,就又笑了。
傍晚,她知道我几点放学,会在学校外等着我。卖剩下的冰棍,我们俩就分着吃了。
表姐说,小弟,你要好好学习啊,等我给爸爸治好病,我还要上学,说不定要你辅导我呢。
两年后,姨父的病好些了,但是家里依然很艰难,姨父想让表姐上学,表姐却说不上了,耽误了这么多年,到了学校也学不进去。
那年表姐十六岁。十六岁的表姐,依然在夏天到处吆喝着卖冰棍。别人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她做梦都想上学。然而她成了家里的大梁,她上学了,家怎么办啊。
每次她给我冰棍的时候,都会对我说:小弟,—定要好好学习啊。
姨父病亡以后,表姐跟着姨妈远嫁外省了,她们搬了好几次家,后来竟然断了音信。
老冰棍的香甜和表姐甜甜的笑,是我的童年里最美的记忆。只是不知道,表姐现在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