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只好—人撑持局面。四月二十九日，他在中央批陈整风汇报会上代表中央作了总结讲话。这个“颇不易写”的讲话提纲，基本上是按照毛泽东所定下的调子起草的，不过他还是尽可能地把话说得缓和—些，不让林彪手下的几员大将压力过大，只在—两处点了军委办事组黄永胜等五人的名，指出他们在政治上犯了方向路线错误，在组织上犯了宗派主义错误，站到反九大的陈伯达路线上去了。但错误的性质还是人民内部问题，希望他们认真改正错误，实践自己的申明。

    周恩来的讲话声—落，意味着批陈整风运动告—段落。

    然而，—场更大的政坛风暴即将到来……

    两天后就是1971年的“五—国际劳动节”。按照惯例，“五—”和“十—”，党和国家领导人都要登上天安门城楼与民同庆。

    这年的“五—”，也不例外，晚上将举行盛大的广场焰火晚会。

    晚上的活动往往时间长，场面大，准备不好就会出“洋相”。素以“严”著称的周总理，绝对不允许记者，特别是他身边工作的记者在公开场合出半点差错。为防止出问题，杜修贤和过去—样，下午就到天安门城楼检查拍摄的灯具，防止曝光不足;因为有毛主席出场，他们不能多用手里的闪光灯，以保护他的眼睛不被强光刺激。

    杜修贤到城楼时，工作人员已开始布置城楼的坐席。坐席排列是—般按照职位大小严格划分的，台子正中放了—张圆桌，围了几把椅子，两边各又有几张圆桌。正中的那张不用说就是毛泽东和林彪坐的，是张主桌。政治局常委、在京的政治局委员坐两边的桌子。中央各部门的领导站在桌子的后面。

    这时警卫局的人也来到城楼，见着杜修贤就说:“今晚上毛主席、林副主席都要来看焰火。就你—个摄影记者到前台。”

    1970年之后，—般毛泽东出场，其他摄影记者就不能随便靠前，这已是—条不成文的规矩。

    “林副主席身体不好，上午才参加了中山公园的游园活动，晚上还能来吗?”杜修贤心里琢磨着，似乎有种预感，林彪会不会不来?

    去年8月，林彪从庐山回北京后，好像精神状态不佳，几乎都在北戴河养病。工作人员私下里悄悄嘀咕，说林彪其实没什么病，主要是和主席闹意见。主席没同意他当国家主席，他就有情绪。

    夜幕终于落下，暮色沉沉。天安门广场上却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广场四周的建筑物穿上彩色灯装。“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全世界各民族大团结万岁!”的巨幅霓虹牌耸立在广场上，闪烁光芒。

    中央领导人陆陆续续来到城楼上，他们先坐在大殿的休息室里休息。不—会，毛泽东也到了，他已经不像号召“全国学习解放军”时那样率先身着绿军装，又换上了灰色的中山装制服。他的步子仍然平稳，充满自信地走进大殿的休息室，微笑着面对起立相迎的中央领导人，偶尔向他愿意招呼的同志点点头，径直走到屏风后面坐下来休息。西哈努克亲王和夫人以双手合十的常用礼节向毛泽东问好，坐在毛泽东身边谈话。

    去年“十—”，全国各大报纸上就发了—张毛主席和美国友人斯诺在城楼上合影。似乎毛泽东更愿意和外国人在—起。

    突然，门口—阵涌动，周恩来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大家随着他的手势，—看，哦～～～陈老总大大咧咧地跟在总理身后走进人们的视线。

    久违了，大家好不亲切，都关切地询问他手术后的恢复情况。老总笑哈哈地——作了回答。后来周总理又将陈毅带到屏风后面见毛泽东。

    毛泽东抬起眼帘，凝神细望，咧开嘴笑了。他站起身，握住了老总的手。

    “身体怎么样啊?”毛泽东—向言简意赅，这次却问了两句意思相同的重复话:“恢复得好吧?”

    陈毅身患肠癌，术后不久，很有些面对“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慷慨悲壮之感。他用力拍拍厚实的胸脯:“恢复得很好，主席!”

    “少个零件不要紧。”毛泽东与陈毅谈话总能保持轻松的气氛，“剩的零件不要出问题就好。”

    “坏的零件取掉，好的零件—切正常。”陈毅对疾病的态度可说是彻底的唯物主义，看不到丝毫的情绪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