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于潇潇
8月初,潍坊青年画家刘铁飞带着他创作的《门上春秋》系列油画远赴台北举办画展。油画以潍坊木版年画为主题,甫一露面即受到热捧。
8月5日晚,刘铁飞将其珍藏多年的清代杨家埠年画印版《秦琼》,送给了台湾著名作家、评论家李敖。李敖接过这块布满故乡尘土的印版连道感谢,并称这是他近年来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8月17日晚,本报记者对话刘铁飞,聊起他与木版年画之间的故事。
“好东西应该传承下去”
齐鲁晚报:你是因为学画画才对木版年画这么感兴趣的吗?
刘铁飞:不,从小我就喜欢木版年画。我老家在平度,那个村子和高密搭界,小时候就很喜欢高密的年画,就是财神啊,门神啊,还有过年家堂挂的那种画,守岁的时候要对画进香,都是木版印刷的。就从那时印在心底了,对上面的人物和故事也都很感兴趣。
齐鲁晚报:那时每一幅画都有故事?
刘铁飞:对。家堂挂的往往都是清代的人物,也有明代的。后面童子背着百宝箱,看上去就很吉祥。这个东西,往墙上一挂,年味儿就出来了。主要是当时经济比较贫困,挂上这些年画,求个平安、发财啊,很喜庆。
齐鲁晚报:那时候的年画色彩都比较鲜艳?
刘铁飞:大红大绿。因为当时居住条件不行,墙本身是泥巴墙,又在屋里做饭,把墙熏得很黑。所以需要很纯的颜色点缀一下,挂上年画屋里就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齐鲁晚报:为什么会以年画为主题?
刘铁飞:你去杨家埠看,包括很多艺人的作品,如果不和以前的东西比较,你会觉得还不错,要是和以前的东西一对比,有些东西真的没法看,以前的东西太妙了。而现在很多艺人为省事,有些东西都省略了。有些作品眼睛、鼻子都是歪歪的,说是民间年画的粗犷啊什么的,其实是错误的,是因为他们刻不好。
有民间的味道,它首先得有一个扎实的功底,要先做得很到位,专业上过关,然后,再加入一些民间的元素,比较有趣生动的内容。所以我画这个,觉得有必要让大家看到从前的年画是什么样的,可以把好东西传承下去,而不是误解。
齐鲁晚报:你的画看起来是那种退了色的……
刘铁飞:我就是要这种退色的感觉,因为它贴到门上,都会退色。我需要还原的是更早的一种感觉,做出当年的味道来,让人们感受到。
齐鲁晚报:这个《门上春秋》系列,门也是一并画上的。
刘铁飞:这种画已经不贴了,这种门也没有了,我先是满潍坊到处拍这种门,有味道的门,有几十年几百年历史的门,快找不到了。我要是不做,再过五年十年,你可能就看不到了。
现在年画成了旅游纪念品,不是家家户户的必需品。你看这张灶王爷,从去年开始也已经停止印刷了。现在都是机器印的,前年还在用木版印,但是成本高,又费时间,现在已经被机器取代了。很多东西就因成本高费时消失了,所以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齐鲁晚报:从哪里找到的素材?
刘铁飞:我是赶上了最后一个时机,杨家埠那个村子现在已经全部改造了,成了二层小楼。我赶上他们拆房子的时候,从自家米缸后面等地方淘出来印版。之前那些都买不到了,早就有日本、韩国、北京等地的藏家收走了。现在在潍坊也已经收不到版了,只能到全国各地去找。
“了了李敖一个心愿,也了了我的心愿”
齐鲁晚报:你还送了李敖一个原刻版是吧?
刘铁飞:那个版很珍贵,是清代早期的,龙纹都能看出来。
齐鲁晚报:为什么要送给他这个?
刘铁飞:因为这块印版跟李敖的爷爷是一个时代的。李敖的祖籍就是潍坊的,他在自传里写着,一直到小学六年级,他的作业本上还写着祖籍是“山东潍县”。三四年前他做《李敖有话说》,有一期提到年画,还很自豪地说,大家知不知道做年画最好的地方是哪里?是我李敖的老家,山东潍县。我看过这个视频,但是他没有年画,节目里用的只是从网上找的
图片。我觉得他那么喜欢,并且以此而自豪,就想送他。我那块版,据考证是清朝嘉庆年间的,和他爷爷正好是一个时代。其实这也是了了我一个心愿,我觉得我不做(送他刻版),可能就没有人去做了。
齐鲁晚报:这是你第一次接触李敖?
刘铁飞:不是,我最早跟他的渊源是发现他的李氏家谱。当年我在做记者的时候,一个读者报料,说发现一个家谱,从年代、名字看应该是李敖的。我又找专门研究李敖的专家来考察,确认是李敖家谱,就复印了一份送给他。从那时起跟他有了联系。后来他去画展现场,我还送了他幅《五子门神》。
齐鲁晚报:他对这幅画有什么评价吧?
刘铁飞:有。他点评说,质感很好,也让他感受到老家民风中浓浓的温情。
齐鲁晚报:你不是也送给鲁豫一张《五子门神》?
刘铁飞:对啊,他们两个是一对,一左一右的。过去年画都讲究对称。鲁豫和李敖是好朋友,曾经在李敖书房对他做过一个专访,给我印象很深刻。
“我们有共同的根”
齐鲁晚报:这是第一次去台湾办画展吧?感觉怎么样?
刘铁飞:第一次去,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台湾那边买画,喜欢你的画会贴个红点,表示已经认购了。第一天我的画两张被贴了红标签,第二天我不在,回来以后发现,15幅里有12幅被贴了红标签。后来甚至我的宣传海报都被别人要去收藏了。
齐鲁晚报: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刘铁飞:大家都有一个怀旧的情结,在台湾,作为外省人来讲,山东人的比重是最大的,而我们有共同的根。我画的那些老门的东西,他们小的时候家里的老门上都贴那个(年画),很多人看了很激动,说找到儿时的感觉了。
齐鲁晚报:到现场的潍坊老乡很多?
刘铁飞:是啊,他们都定居在那里几十年了,都是老兵。当年想回来的时候没有开放。现在不想回来了,因为时间太久了,没有亲人了。他们对我说,“我们回不去了,但买你的画,寄托一种相思。”
齐鲁晚报:他们会和你聊起潍坊吧?
刘铁飞:都会聊。比如一个几十年前到台北的军人,老潍县人。想念潍坊,来到展馆看画。他记忆里的潍坊还是解放前的样子,说潍坊有十个区。他说他有一个朋友在第四区,自己要画幅画让我给带回去。问我在哪个区,我说在高新区,他硬说没有。没法和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