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联盟”亮红灯 　　11月6日,维持了近三年的德国“红绿灯联盟”破裂——德国总理、社民党人朔尔茨将财政部长、自民党领导人林德纳解职,理由是缺乏合作的信任基础。当天,社民党、自民党和绿党三党执政联盟举行会议,讨论预算和经济政策,但未能达成一致。林德纳在会上提议提前举行大选,遭朔尔茨驳回,当晚自民党宣布退出三党联合政府。受此影响,朔尔茨提议联邦议院明年1月中旬对政府进行信任投票。

　　主笔　赵恩霆　整理

再也无法凑合过下去了
　　到本月底,德国三党执政联盟组建将满三年。2021年9月底,德国联邦议院选举后,连续执政长达16年的时任总理默克尔卸任,时任副总理朔尔茨组建新政府。经过近两个月的谈判,朔尔茨所在的社民党与自民党、绿党达成合作协议,朔尔茨于同年12月8日正式就任总理。由于社民党、自民党和绿党的代表颜色分别是红、黄、绿,因而三党联盟又被称为“红绿灯联盟”。
　　这三个政党在意识形态上本就各不相同,在政策主张上相互掣肘,上台以来的执政表现乏善可陈。去年以来,联盟内部屡次就年度财政预算龃龉不断,导致三党关系紧张。本月6日,三党联盟破裂也是因为一场讨论预算和经济政策的会议,社民党和绿党希望在绿色转型、基础设施等方面增加开支,而自民党则坚持预算必须符合德国宪法对新借贷的严格限制,三党围绕预算已争吵数月,至今无法达成一致。不仅如此,自民党领导人林德纳在会上再次提议将原定于明年9月底举行的联邦议院选举提前到明年初,但遭到朔尔茨拒绝。
　　随后,朔尔茨宣布林德纳已被解除财政部长职务。按照他的说法,林德纳在预算问题上将党派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已经没有继续合作的信任基础。当晚,自民党方面宣布,该党所有部长退出联合政府,除了林德纳,还涉及司法部长布施曼、数字化和交通部长维辛以及教育和研究部长施塔克-瓦青格。
　　其实,早有迹象显示三党再也无法凑合过下去了。前不久,朔尔茨举办了一场与行业领袖的会议,但没有邀请执政联盟的伙伴。随后,自民党宣布5日举行一场由林德纳领衔的经济领袖会议,但没有邀请社民党出席。此外,林德纳本月初提出一项提振德国经济的计划,但遭到执政联盟伙伴批评。
　　在当前德国联邦议院的733个议席中,社民党占据207席,副总理兼经济和气候保护部长哈贝克领导的绿党占据117席,自民党占据91席。自民党“退群”意味着朔尔茨政府沦为少数派政府,社民党和绿党的席位之和未能过半数。朔尔茨6日晚表示,他提议联邦议院明年1月15日对政府进行信任投票。根据德国《基本法》,如果朔尔茨政府不能赢得信任投票,总统可在总理建议下解散联邦议院,并在60天内举行大选。
曾有预言撑不过圣诞节
　　除了内讧,近期三党联盟在欧洲议会选举和德国地方议会选举中也都表现不佳。
　　在今年6月的欧洲议会选举中,德国最大在野党联盟党(由基民盟及其姊妹党基社盟组成)和极右翼德国选择党的得票率超过了三党联盟。具体来说,联盟党得票率为30.3%,德国选择党15.6%的得票率创下最好战绩,而社民党14.1%的得票率是该党迄今最差成绩,绿党12%的得票率远低于2019年20.5%的得票率,自民党仅获5.3%的选票。当时,基社盟党主席泽德就表示,朔尔茨政府已失去民意支持,“国家需要新的开始”,应尽快提前举行大选。
　　9月1日,在德国东部图林根州议会选举中,德国选择党得票率为32.8%,这是二战结束以来极右翼政党首次在德国赢得联邦州议会选举；基民盟为23.6%,左翼民粹主义政党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为15.8%,而社民党、绿党、自民党的支持率分别只有6.1%、3.2%、1.1%,绿党和自民党没能跨过进入州议会所需的5%得票率门槛。同一天,德国东部萨克森州议会选举中,基民盟、选择党、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的支持率分列前三位,社民党、绿党、自民党的得票率加起来只有大约13.6%。
　　在9月22日举行的勃兰登堡州议会选举中,社民党仅以微弱优势险胜选择党,挽回一点颜面。此次选举中,社民党得票率为30.9%,选择党为29.2%,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和基民盟的得票率分别为13.5%和12.1%,绿党因得票率未超过5%失去了进入州议会的资格。
　　德国联邦统计局9月发布的统计数据显示,48%的受访者认为提前大选是明智之举,而45%的受访者不支持提前大选。近期民调显示,联盟党的支持率略高于30%,社民党的支持率只有联盟党一半左右,绿党和自民党的支持率则更低,自民党甚至面临支持率低于5%的风险,这意味着该党在新一届大选中可能无法跨过得票率5%的法定门槛而被迫退出联邦议院。
　　自民党在勃兰登堡州议会选举大败后,该党副主席库比基说,“这个(三党)联盟撑不到今年圣诞节”。按照林德纳的说法,执政联盟已经面临“抉择之秋”,必须改变移民政策、稳定预算并制定促进经济增长的计划,否则自民党作为“被拖累的一方”将不得不考虑退出联合政府。林德纳的这一表态也被德国媒体解读为自民党向执政伙伴发出的“最后通牒”。
若大选提前或在明年3月
　　德国选择党议员赫希斯特表示,国家正面临信任危机,出路是提前大选。她透露,大选可能由原定的明年9月提前到3月举行。德国联邦议院前副议长弗里德里希近日也透露,大选或将于明年3月2日举行。
　　但朔尔茨仍期望能完成四年任期,避免提前下台。德国政府发言人黑贝施特赖特表示,联邦议院选举定于明年秋季举行,“我们一秒钟都没考虑过”提前大选的想法。仍留在联合政府的绿党领导人、副总理兼经济和气候保护部长哈贝克9月接受采访时也排除了提前大选的可能性,称本届政府“不会遇到困难就逃避”。
　　无论联邦议院选举是否提前举行,联盟党都将大概率胜出并牵头组阁,基民盟领导人、联盟党议会党团主席默茨可能成为新任总理。德国《图片报》上月报道,基民盟总部正在为大选提前举行做准备,制定竞选口号和政策改革纲领,大有重新“接管政府”之势。默茨曾在2002年基民盟党首竞争中败给默克尔,后来一度退出政坛,任职于美国贝莱德公司,而后重返德国政坛。
　　随着近些年来德国政党格局日益碎片化,在现有七大政党中,基民盟和社民党已经无法再现昔日的主导地位了,逐渐崛起的极右翼政治势力成为民调中的一股强大力量。社民党自2021年以来流失了超过三分之一选民,目前全国范围的民意支持率只有大约16%,今后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或将吸走更多倾向左翼的选民。
　　不过,无论哪个政党都难以获得单独组阁所需的过半数议席,需要寻找执政伙伴。如果联盟党受权组阁,还需联合主流的中左翼和左翼政党,比如社民党、绿党。对社民党来说,很有可能寻求同“老搭档”联盟党合作,这给联盟党增加了组阁谈判的筹码。选择党议员赫希斯特推测,德国下届政府将由联盟党、社民党和绿党联合组阁。
德国经济恐连续两年衰退
　　德国政坛震荡之际,正值德国经济低迷时刻。这个欧洲经济“火车头”,去年时“全球唯一负增长的发达经济体”。德国政府上月发布的秋季经济预测报告显示,今年德国经济还将萎缩0.2%。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未来五年德国经济增长速度都将低于美、英、法等国。
　　今年以来,德国经济复苏面临高通胀、高利率以及出口需求疲软等棘手问题。德国外向型经济在外需疲软影响下,工业生产、工厂订单以及出口数据在第二季度均出现环比下降,表现不佳。德国信用机构“信贷改革”公司的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德国约有1.1万家企业破产,比去年同期增长近30%,为2016年以来之最。同时,大众汽车、汽车零部件制造商采埃孚公司、运输业制造商大陆集团等大企业则纷纷大规模裁员。
　　德国长期专注于发展汽车、机械、电子、化工等传统产业,经济增长受益于强大的工业基础,制造业在国内生产总值中占比达19%,大约是英国和法国的两倍。一些经济学家认为,由于经济模式长期高度依赖制造业,德国对全球供应链依赖甚重。由于新冠疫情和俄乌冲突影响,许多国家开始加快供应链调整,这些变化对德国深度嵌入国际产业链及其出口导向型经济模式构成挑战。
　　德国经济结构转型相对迟缓,人工智能、信息与通信技术、新能源车等新兴产业的研发创新相对落后,这种发展格局导致德国经济在传统行业遭遇负面冲击时,难以依靠新兴产业“补位”来摆脱困境。
　　今年7月,朔尔茨政府曾公布一份2025年财政预算草案,以及内阁批准的49项促进增长的措施,涉及鼓励投资、减少官僚主义、激励劳动者、提升金融市场效能、推动能源建设等方面。为改善投资不足的状况,联邦预算中用于投资的比例总体将逐年增加,到2025年将达到创纪录的570亿欧元。政府还提出将对大型企业和中小企业的研发创新补贴最高额度分别提高到300万欧元和420万欧元。
　　然而,随着三党执政联盟破裂,朔尔茨领导的少数派政府接下来显然无法专注于推进相关政策,眼下挺过明年初的联邦议院信任投票才是当务之急。一旦提前举行大选,对德国经济而言又将经历一段痛苦的震荡期。
　(资料来源:新华社、央视新闻、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