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简 我认识一个人,不妨叫她梁太吧,三十几岁死了丈夫,带着8岁的孩子回到娘家,含辛茹苦地把他养大。儿子长到20岁的时候忽然提出,不想跟母亲住在姥姥家了,他姓梁,他要回到梁家去。她起初是不答应的,“乞丐的钱贵,寡妇的儿娇”,她怜惜儿子幼年丧父,这么多年来始终当手心肉一样呵护着,从来不舍得让他做什么,所以,他除了开水泡面,“连个鸡蛋都卧不囫囵”。无数个回合的思量和争论之后,她妥协了——儿子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况且,丈夫留下的那间房子虽然狭小破旧,好歹也是他留下的一点念想;况且,梁家的孩子留在自家的房里一脉相承,也是理所应当。 当然,她到底还是不放心,隔三差五地骑车过去视察,慢慢发现那小子恋爱了。女朋友还没领回家,她已经被气了个半死——那姑娘比儿子大,大整整8岁!“又不是讨童养媳,简直是给自己找个小姨妈!”她死活不同意,站在丈夫的遗像前大放悲声。 抽刀断水水更流,儿子虽然表面上没有特别顶撞,可是跟那姐姐的恋情却从来没断过。梁太偶尔回去蹲点,看到那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平房常常有变化——旧沙发上罩了手钩的沙发巾,斑驳的粉墙上挂了绣花的床围子,粉蓝色彩带做成的风铃在窗户边的微风中叮当作响,冰箱上的粗陶花瓶里,垂下飘飘扬扬的丝网花……“这屋里,有股子女人气儿啊!”她阴阳怪气地说,知道一定是那个姐姐淘换来了讨好她的,哼,还和平演变呢!“告诉她,甭费这个心思、花这个钱了,咱家不稀罕!”她决绝地命令儿子。儿子却故意避重就轻:“没花钱,都是她自个儿做的。” 这年月了,还有女孩子肯劳神费力地做这些手工,而且,手艺居然还这么好!她心里一愣,可是脸上没有露出来,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假装漫不经心地打开冰箱。冰箱里跟她在家时一样整洁有序,不同的是多出来几个透明的保鲜盒,酱牛肉、糖醋排骨、什锦泡菜……看起来一目了然。 在他一次次小心翼翼又滔滔不绝的描绘中,梁太在想象中还原了两人相处的一幕幕场景:姑娘每个礼拜都过来,带着一大袋子鱼肉蔬菜,做上几样他爱吃的饭菜。吃完饭闲着聊天儿的时候,又和面、拌馅,给他包些馄饨饺子,还把老火炖的浓汤用牛奶袋一包一包分装好,跟馄饨饺子一起放到冰箱里冻起来。这样,她不在的时候,他只要简单煮煮,就能吃得很舒服。“先把老汤兑上水放火上烧着,趁这工夫去洗几片菜叶,等菜择完了、洗好了,这边锅也就开了,把馄饨跟菜一块搁锅里煮,几分钟就吃到嘴了!省得老出去乱吃东西,凉一口热一口的,把胃都弄坏了,弄不好还吃坏肚子。”她一样一样地料理,一样一样地嘱咐,像姐姐,也像妈妈。 虽然多多少少有点于心不甘,后来,那“姐姐”还是成了她的儿媳妇。显而易见,在与准婆婆的这场软PK中,“姐姐”靠她的贤惠和温柔取得了完胜,而那个冰箱,堪称她低调制胜的王牌装备。“能用一个冰箱把我儿子的生活安排好的人,对他、对家人,都错不了。”说起俩孩子的婚事,梁太常常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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