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的孤独
2014年06月30日 来源:
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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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家
是今天:昨天的一切都已经
落进光的指头和梦的眼睛,
明天将以绿色的脚步来到:
谁也阻止不了曙光的河流。
——聂鲁达
哥伦比亚带给这个世界最大的奇迹,无疑是伟大的加西亚·马尔克斯。这位如星辰朗月般高不可攀的文学巨匠,在世界杯到来之前,匆匆带走了马孔多的孤独。那个夜幕壮阔绚丽的四月,我反复清洗的十指,试图再度接近孤独颂歌的隐喻和礼赞,试图带着无愧于遗忘的寂静,带着刚刚学会的最严谨的祝福,带着石头与天空的冬眠,安然享受永远不会死亡的生命和生命的辉煌。
巴西世界杯精确的时间里隐藏着德·昆西的梦境和水虎鱼的憎恶,一切被误读和被混淆的故事,则毫不留情地进行着与拉丁文无关的杀戮。相信复活的奇迹是一种威严,而不断追寻不死的脚步,则是纯洁的快乐,是美的良方。加西亚·马尔克斯所信仰的上帝,同时赐给了哥伦比亚足球阳光和黑暗,那是法尔考苦恼的伤病和詹姆斯·罗德里格斯持续的灵感,是耶佩斯的老迈和意志力,也是帕莱斯特里擅长的复调音乐的表面和一切。
幸运的是,佩克尔曼并不相信绿宝石的金科律令,更淡化了“以真正繁荣的理想,来改变貌似繁荣的现实”的道理。炼狱中一路走来,沧桑揽尽,态度从容的他坚信:从来没有万事俱备的胜利,机会总是在悬崖峭壁或风高浪急中稍纵即逝,永不再来。所以,他所掌握的技艺是一种反复的磨砺,梦的残渣的丰富营养以及帕潘斯草原上曾经熟悉的牛的脊梁,沉淀下了东方和西方的兵甲战旗。倘若反对秘密的囚犯真心实意,倘若数不清的颜色构建了儿童的呓语,波哥大黄金博物馆里珍藏的一切富庶和妖娆,将伴随着伽利略和笛卡尔奇异的推理,伴随着阿斯普里拉意外刺倒巨人的昨天和奥斯皮纳浓烈多变的今天,谱写一段足以令莎翁拍案叫绝的传奇。
传奇的关键在于夕阳无限的佩克尔曼,也在于旭日初升的詹姆斯·罗德里格斯。
詹姆斯·罗德里格斯并非月光送来的神秘哲学,也不是被维京海盗盗走的古老预言,他那接受了玛利亚祝福的左脚,在严峻的偶然之前,在每个金色的孤独的下午,在可能的象征或尊严周围,改变了一个预约的习惯,也改变了一块无法吃掉的牛排的命运——那崭新秩序带来丰厚愉悦的命运。刚刚过去的傍晚,古老的印第安语玄机暗藏,它留意到了羊皮纸的厚度正好,岁月正好,清水明镜的细节正好。于是,石破天惊的世界波,蓄谋已久的抢射,哥伦比亚青年的两个瞬息动作将一系列暴动的比喻串联、拼接,将使命奇特的乌拉圭人牢牢写在了镜子粗糙的背面,并长久保留下去。我在他23岁的心脏上,分明看到了如附着珐琅般耀眼夺目的光彩,仿佛费尔米娜跨越死亡和半个世纪的魅力——也许多年之后,历史的严肃和科学的严谨将再度证明这一点。
八强的荣誉尚未及终点,但哥伦比亚人已不会再去想起巴尔德拉马那长达几个世纪才能传出的皮球,不会再去想起伊基塔习惯性发作的歇斯底里,林孔不过是呼吸急促的树叶,科尔多巴不过是飞行的电波声,而埃斯科巴的鲜血也早已幻化成石……随着今年夏日的渐入佳境,百年孤独烟消云散,没有标志或符号,但一直装饰着我的灵魂和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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