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宁
　　
　　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西三条胡同21号的鲁迅故居,是先生在北京的最后一所住宅。1979年,鲁迅故居被列为北京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0年底的一天下午,我来到这里,寻访先生旧日的踪迹。
　　鲁迅先生是于1924年5月搬进这座四合院的。1924年距“五四”运动已有5年了,新文化运动开始分化,“《新青年》的团体散掉了,有的高升,有的退隐,有的前进,我又经历了一回同一战阵的伙伴还是会这么变化”[鲁迅:《南腔北调集(自选集·自序)》]。这时,先生落寞的心情可想而知。更使先生伤心的,是在此前一年与弟弟周作人的分歧。1923年8月,鲁迅被迫迁出了他与周作人合住的八道湾住宅,临时住在砖塔胡同的一所民房内,10月,鲁迅大病一场,直至次年3月才算痊愈。就是在生病的这段日子里,先生选中并购买了西三条胡同的这一住宅。
　　走进这座普通的四合院,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株枝干遒劲的枣树,这就是先生在《秋夜》中提到的那两株枣树么?“在我的后院,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先生的话似乎就回响在我的耳边。院中还有两株丁香,均生长茂盛,闭上眼睛,便可想象当春天来临时丁香花开、满院清香四溢的情景。遥想当年,先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写作读书的么?
　　先生在这所院子里总共住了两年多。对先生来说,这两年仍然是不顺利的年头:1925年女师大风潮；1926年“三一八”惨案。在这两次事件中,先生都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坚定地站在学生一方,与陈西滢、章士钊展开了激烈的论战。但这两年又是先生创作成果丰硕的时期,《彷徨》《野草》的主要文章就是在这个时期写成的。
　　从北房的西侧绕过去,是一个小园,园中有一井,井旁有一棵刺梅。看着在寒风中挺立着的刺梅,我心中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感动。先生在1925年4月5日的日记中写道:“云松阁来种树,计紫、白丁香各二,碧桃一,花椒、刺梅、榆梅各二,青杨三。”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中,先生种下了这么多的花树,不正表明了先生对生活的无限热爱吗?先生给人的印象多是冷峻,然而这些花树,却向人们展示了先生性格的另一面。
　　当然,对于先生来说,这个小院还另有一种值得纪念的地方:1925年,许广平闯进了先生的生活,这一年先生已45岁了。许广平的到来,给先生的心灵打开了一扇明亮的窗。1925年的那个春天,也应是先生一生中幸福的日子。翻开《两地书》看一看,尽管这个时期的通信大多谈的是学生运动,但从书信中的言词,我们还是感到了先生心情的变化。
　　就让我们以《两地书》中许广平先生的话作结吧:“……熄灭了通红的灯光,坐在那间一面满镶玻璃的室中时,是时而听雨声的淅沥,时而窥月光的清幽,当枣树发叶结实的时候,则领略它微风振枝,熟果坠地,还有鸡声喔喔,四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