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传部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联合摄制的电视专题片《一步不停歇 半步不退让》,1月12日播出第二集《严惩政商勾连腐败》。本集讲述纪检监察机关聚焦政治问题和经济问题交织的腐败案件,严惩以商养官、以官护商、官商一体等问题,坚决破除政商勾连“利益共同体”。
罗保铭
培植老乡圈
多个岗位布局“自己人”
罗保铭,十三届全国人大华侨委员会原副主任委员,曾长期在海南工作,先后担任省委副书记、省长、省委书记等职。审查调查发现,围绕着他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政商勾连网络,多名商人老板、领导干部以及他的亲属,都参与其中。
罗保铭仕途起步于天津,早在上世纪90年代,他担任天津市商业委员会主任期间,就首次突破纪法红线,一笔就收下了一名商人送上的50万元现金。“当时,一个开发商想批拍卖行,我给他批了。后来他就送钱来了,送完钱扭头就走。我也在内心进行挣扎、斗争,最后时间长了慢慢淡化了,我也就没有把这个钱退回去。”罗保铭说。
自此以后,罗保铭就和一些天津商人有了利益瓜葛。2001年,罗保铭被调到海南工作,但他与这些商人老板的瓜葛并没有就此断开,而是跟随他延伸到了海南。这种“带老板上任”,也是当前政商勾连腐败的一个突出特点。一些领导干部官当到哪里,就把熟悉、信任的商人老板带到哪里。这些商人老板自然想方设法紧紧攀附罗保铭,而罗保铭也乐意与这些腰缠万贯的老乡们“互惠互利”。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第九监督检查室副主任李申凯称,老乡圈是罗保铭案子一个比较突出的特点。商人老板看中的是领导干部的权力,领导干部看中的是商人老板能给自己带来的潜在利益。老乡有一个天然的亲近感,相互请托办事,然后给对方输送利益。
天津商人张某就是和罗保铭“互惠互利”的老乡之一。张某在海南开发了一个房地产项目,开发过程中擅自多盖了两层,由于周边建筑有严格限高规定,相关部门发现后勒令其立即拆除超高部分。然而,张某找到罗保铭,请他出面联系相关领导干部,为这个违规建筑“开绿灯”。
罗保铭的招呼自然不白打,但为了掩人耳目,他收受好处的方式十分隐蔽。起初张某提出给他在海南送套房子,罗保铭觉得太惹眼就拒绝了。但转过身,就由罗保铭爱人看似不经意地提出,他家在天津有两套房子太旧了,打算改善改善,张某听了立即心领神会。“这个老板就把我家的两套旧房子、小房子,换成他的两个单元的大房子、新房子。”罗保铭说。
以旧换新只是“障眼法”的一种,罗保铭和另一名天津商人杜某的权钱交易,则是通过高价卖房来遮掩。罗保铭利用职权帮助杜某在海南承揽了大量工程,而杜某则以远超市场价数百万元的价格买下了罗家在天津的一套旧房产,通过这种看似合法的交易行为,来进行非法的利益交换。
在罗保铭培植的老乡圈中,不仅有商人老板,还有领导干部。他利用选人用人上的话语权,在多个岗位布局“自己人”,董宪曾(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就是其中之一。董宪曾早在天津就曾是罗保铭的下属,两人先后调到海南工作后,在罗保铭这位老领导关照下,董宪曾的仕途自然是一路顺风,先是被提拔为琼中县县委书记,随后又担任省交通运输厅厅长。交通运输厅有“自己人”把持,罗保铭在这一系统想办的事也就畅通无阻。不论是为商人老板协调项目、承揽工程,还是插手交通运输厅内部的干部人事安排,罗保铭一句话,董宪曾自然就会办妥。“董宪曾接受罗保铭打招呼,帮助有关商人老板承揽项目,提拔有关干部,成为罗保铭权力变现的马前卒。”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机关工作人员康智慧表示。
徐宪平
退而不休
利用“余威”谋取“余利”
徐宪平曾任湖南省发展计划委员会党组书记、主任,湖南省副省长,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党组成员、副主任等职务,2015年退居“二线”,后任国务院参事,2023年7月退休,2025年3月接受审查调查。在“退而不休”、利用“余威”谋取“余利”问题上,徐宪平表现得尤为典型。
徐宪平长期从事经济管理工作,在经济金融领域颇具知名度和影响力。2015年他从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岗位退居“二线”之后,受邀担任高校特聘教授,时常到党政机关、大型企业、社会团体参加论坛讲座、课题研究、规划编制等活动,频繁接触政商两界人士。这些本是运用专业能力继续发挥余热的舞台,但徐宪平却将其视为保持自身影响力、勾兑政商关系、进而谋取私利的平台。
“认为船到码头车到站了,就没什么顾忌了,把请托办事谋取私利不当一回事。我说了一句话叫,世界真奇妙,退休才知道。这就是放任,完全是放任自己,思想上没有弦了。”徐宪平说。
2017年,一家央企邀请徐宪平参加企业深化改革课题研究,徐宪平由此结识了该企业负责人。不久后,徐宪平就向该企业负责人引荐了私营建筑商黄焕,请托将黄焕的企业纳入该央企的合格供应商库。殊不知,徐宪平已经与黄焕深度勾连在一起,表面是为黄焕公司引荐、开拓市场,实际上是为自己开辟牟利的新渠道。
黄焕是徐宪平一个朋友的侄子。徐宪平退居“二线”后经常往返北京、长沙两地,因此在长沙购置了一套房产,交给了黄焕装修。另有所图的黄焕格外用心卖力,只收了他30万元费用,但实际花费却高出了几倍。
随着交往越来越多,黄焕主动充当起了徐家的“管家”角色。徐宪平觉得黄焕懂事、靠谱,就有意将他培养成自己的利益代言人,通过帮他承揽工程项目,自己从中获得利益。经查,徐宪平不仅帮助黄焕企业进入了某央企合格供应商库,还帮助他承揽到两个棚户区改造施工项目。
黄焕由此获得了巨额利益,徐宪平则由家人出面以所谓“借款”名义,从黄焕手中收了数百万元贿赂。以借为名来掩盖权钱交易,是徐宪平的常用手段之一。一辆从2018年到2025年一直供他家庭使用的豪华汽车,也是湖南一家企业“借”给他的,保险、加油、维修保养各项费用都由该企业支付。
这家企业向他输送的利益,当然远远不止“借”给他一辆车。该企业法定代表人方鸿早在2004年徐宪平担任湖南省副省长期间就和他相识,通过长期陪他打网球拉近关系。到2007年,方鸿提议徐宪平入手一点他企业的原始股,表面上看似是市场行为,但其实双方都明白,这只是又一种隐蔽的利益输送方式。
“我跟徐宪平打交道,我觉得这个人靠谱。我们在股改的过程中,提出了给他1.5%。”方鸿说。
徐宪平于是安排由妻子姐夫的公司出面认购了这些原始股,入股实际意味着和方鸿的企业形成了利益捆绑关系。此后,徐宪平利用职权和影响力,为方鸿企业重组并购、上市打招呼,不遗余力扶植其企业发展壮大。退居“二线”后,徐宪平才着手兑现利益,于2018年到2019年期间通过减持、抛售股权获利,再加上前期分红,实际获利达数百万元。
陈洪生
亦官亦商
操控“影子公司”巧取豪夺
陈洪生,黑龙江省黑河市政协原党组书记、主席,曾任黑河市爱辉区区长、区委书记,黑河市副市长等职务。2024年6月接受审查调查。
“陈洪生案件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他本人亦官亦商。他是经过各种方式精心去考量、去筹划,用他自己手中的权力攫取人民的利益、攫取国家财政资源。”黑龙江省纪委监委工作人员说。
黑河市森林资源富集,有着发展林下经济得天独厚的条件。依托这样的优势,陈洪生想的不是如何造福一方百姓,而是做起了自己的发财梦。2008年,刚刚担任爱辉区区长的他,看中了位于老冰沟的一片林地,一场“空手套白狼”的精心算计就此展开。
陈洪生先让妻弟安士纯出面注册了黑河务林苗木种植有限责任公司,自己隐身幕后遥控指挥。随后,他以支持爱辉区建设寒地经济林的名义,要求区里有关职能部门出资通水通电通路,把配套设施全部建好。不到一年半时间,一座面积近5000亩,配有蓄水池、苗木库、科研楼的经济林场拔地而起。发财计划由此走向了最关键的环节,设施一应俱全的林场,被当成“荒山荒地”承包给安士纯的公司,一包就是70年,每亩地的年租金只象征性地收1元钱。
2012年,陈洪生故伎重施,使安士纯公司再次获得了6000亩林地,一个多达万亩的“林业巨头”初具雏形。这张精心描绘的商业版图,却是以官护商、官商一体结出的恶果。调查发现,以陈洪生为中心,以其实际操控的务林公司等为载体,吸附不法商人和少数党员干部形成“贪腐综合体”,在长达16年时间里披着合法外衣、打着招商名义,肆无忌惮巧取豪夺,在当地干部群众中造成极为恶劣影响。
陈洪生为自己的企业贪婪钻营用尽了心思,然后这些商人老板投其所好,主动地投上门替他服务。给林场服务最多的是两名当地老板肖枫和丁德源。从车辆到人员,从平地到拉料,他们对陈洪生向来有求必应。
种种看似无偿的服务,其实都有价码。陈洪生先后帮肖枫和丁德源承揽到了农村公路、森林防火指挥中心等21个工程项目。目睹这两名老板从这些工程里陆续获利数千万元,陈洪生自认为理应得到回报,胃口也越来越大。从最初的用人用车,到后来直接向他们索要了一套临街门市房,以备日后销售林下产品之用。
在陈洪生的构想里,林场既能种经济苗木和农产品,又能向药材、保健品延展,“钱景”一片大好。没料到,他选的品种根本无法在寒地生长,第二年冬天全部冻死,没见到一分钱收益。种树不成,陈洪生决定改种草莓。这也需要大笔资金,他也仍然没打算自己花钱。他授意爱辉区农业局拨付150万元国家补贴,又套取“菜篮子”项目资金59万元,供自家零成本创业。
陈洪生和安士纯既不懂种植、又不懂经营,草莓产业也以失败告终,两百多万元国家资金统统打了水漂。陈洪生仍不甘心,又把目光转向了黑河市兴安岭珍稀濒危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手段还是故伎重演,先用国家资金修好圈舍、道路,转手安排安士纯来承包运营。本该为濒危野生动物提供栖息地的场所,摇身一变成了饲养梅花鹿的私人鹿苑。3000余亩鹿苑和1.1万亩林地都被严严实实地围起来,外人难以进入。可陈洪生和这道铁丝网的关系,在当地却是个公开的秘密。
陈洪生肆无忌惮还有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认为从承包林场开始,都是由妻弟安士纯出面,查也查不到自己身上。他没有想到,纪检监察机关对相关信息进行多维度关联分析,严格核查安士纯公司的每笔资金往来,利用大数据穿透性交叉比对,精准戳破安士纯不过是“影子”,陈洪生才是幕后真正的操盘手。回过头看,陈洪生才发现,这种自以为高明的设计,只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陈洪生寄予厚望的梅花鹿产业,最终同样以失败收场。一次次无本“创业”,带来一次次随意决策,遗留下一座座闲置设施、一片片荒废产业。陈洪生的诸般算计,最终给自己攒下的是一笔笔违纪违法事实。2024年12月,陈洪生被开除党籍,其涉嫌犯罪问题被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违纪违法所得已全部追缴。
黑龙江省纪检监察机关深刻总结陈洪生案教训,针对暴露出的林业管理、项目审批等方面的短板弱项,紧盯行政审批、资金拨付等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着力发现惩处党员干部亲属违规经商办企业、利用“影子公司”当幕后老板等突出问题,着力净化政商关系、优化营商环境,营造阳光公平的市场秩序。 据央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