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观雀

齐鲁晚报     2026年01月17日
  □邢新锋

  四百亩的乡镇校园,几千名师生朝夕来往,楼宇错落,林木疏朗,一群群鸟儿穿梭其间,为这片天地缀满了生机与野趣。
  麻雀是校园最常见、种群数量最多的鸟。别看它个头小,却也明事理知进退。它总识趣地绕开教学楼——上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书声朗朗,雀儿便停在窗外的梧桐枝上。偶尔有少不更事的懵懂小雀,贸然落在窗台,圆溜溜的小眼睛满带探索与好奇,打量着教室里一张张求知若渴的面孔。若是在下课时,它们受到的礼遇更为隆重,一张张惊喜的面庞和近乎“O”的唇形,传达着热烈的欢迎与喷薄而出的喜悦,伴着热辣滚烫的声音,这让它很不习惯,“扑棱”一下飞走了。
  餐厅旁、宿舍区、教学楼后的绿化带都是它们的乐园。天一亮,勤快的它们就开始在树林、灌木丛、楼宇间上下翻飞来回跳跃,“啾啾”“啁啾”清亮脆嫩,像一串串撒进风里的音符,满怀喜悦迎接校园的清晨。
  鸟儿在枯草落叶间寻觅啄食草籽,还不忘抬头瞄你一眼,圆溜溜的黑眼睛里三分警惕七分亲切,熟人似的,随即便埋头干自己的事,不把你当外人,丝毫没有要飞走的打算。
  餐厅附近,是它们的“觅食胜地”,来来回回蹦跳着啄食饭粒馍屑菜叶汤汁,时不时翻飞一下,也跑不远,“叽叽喳喳”地呼朋引伴,邀着彼此共享“残羹美味”,在与比它们大的鸟儿争食中也不落下风。有学生把自己的馒头拧一小块轻轻抛给它们,这些雀们扭扭捏捏往后退了几步,片刻又蹦跳到馒头块旁毫不客气啄了起来。
  偶尔,它们寻觅些水果调剂一下口味。会议室后的火棘果,秋天以后就渐渐燃了起来,圆润的果子攒成串、聚成簇,红得透亮,像一串串挂在枝头的小灯笼,艳丽胜过春日的桃李。引得过往的师生或驻足观赏,或拿起手机拍个不停。过了一段时间,丛中低处的果子竟悄无声息没了,枝梢的火棘果依旧灼灼。又有一次经过,听到麻雀“喳喳”的喧闹声,见它们在火棘丛中上下左右蹦跳,小脑袋对着火棘果迅速地一伸一啄一咽,动作麻利干脆,正享用这天然的秋果盛宴。被撞破“偷吃”行径的它们,丝毫没有羞怯意,反倒继续高歌不已,那清脆的啼鸣,竟像是在得意宣告“这红果果真香甜”。
  吃饱喝足的它们便飞到向阳的树木楼宇上玩耍嬉戏。一只麻雀飞到一枝落尽树叶的树枝上,另一只鸟也在眼前闪了一下翩然而至,站成了相守相望的一对,树枝便颤巍巍晃动着。可不过十秒光景,一只麻雀飞走了,另一只麻雀稍作停留,也追随同伴的踪迹而去,只留下树枝在颤动。
  站在澡堂窗台上的两只麻雀猛一看像在争执,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仔细看动作轻柔,频次匀整。哦!原来是在相互理毛。它们选择的二楼窗台位置绝佳,三层楼高,从二楼开始凹进去,所以,这窗台遮风挡雨又通风向阳,成了鸟儿专属的“梳妆台”。忽然其中的一只麻雀没预兆地“扑棱”飞到门前台阶上,另一只麻雀也紧随其后,寻觅跳跃。片刻后,其中一只麻雀又随心所欲地飞走了,另一只麻雀却毫无反应地待在原地。它们是恋爱中的情侣还是相濡以沫的夫妻?是母子抑或是父女?真让人琢磨不透。
  越看越觉得有趣,感觉麻雀有多动症似的。除了晚上休息之外,它们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不会超过30秒,即使在这不长的时间里,它也不闲着,抖尾,理羽,仰观,俯察,环顾,小脖子似乎可以无限扭动。同行的老师说,这麻雀肯定不会得颈椎病。
  暮色渐沉时,餐厅旁的大树上,满是麻雀的“叽叽喳喳”声,估计是全校园的麻雀都聚在这里开总结会,它们争先恐后地说,迫不及待地说,说自己一天的见闻,讲自己一天的感慨,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又像在唱赞歌,感谢这既有食物之源又有栖身之处的校园,感谢与它们友好相处的师生。
  在庄子眼中,麻雀是“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之类的鸟,难及有凌云之志的大鹏鸟,但即使这样,它们也没有飞到温暖的南方去,而是留下来与严寒斗争,确是勇气可嘉,毕竟弱小的它曾逼退过屠格涅夫凶猛的猎狗;麻雀被捉住后是养不活的,它不吃也不喝,只是“啾”“啾”有气无力地哀鸣,向往自由,不愿被豢养,宁可绝食而死。老百姓说它“气性大”,有骨气有志气,纵使身微,亦有千钧之重,令人起敬。
  “铁打的校园流水的师生。”一届届学生来了又走,一位位老师鬓角添了霜,这些雀儿,年复一年地守着这片林子,守着窗台上的暖阳,守着餐厅旁的烟火气,成了校园长久的风景。“啾啾——”一声轻啼掠过耳畔,一只麻雀从眼前的冬青丛中飞起,一闪便落在了不远处的梧桐树上,翅尖还沾着细碎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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