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立宇
一进腊月,集市就突然膨胀起来。之前,商贩们都聚集在场子里,现在很多“冒”到了场子外头,路边上密密匝匝全是。赶集的人摩肩接踵,三轮车、自行车推不得了,只能步行,东张西望,一双眼都不够使了。买哪些、买多少,心里还没谱儿,就先逛逛。七分逛、三分买,没啥急事看热闹。
父亲爱赶集,集集不落,附近的集又多,他有事没事就往集上跑。逢一、逢六赶辛集,逢三、逢八赶董集。营集也是逢三、逢八,他有时候就拿不定主意赶哪个。
父亲从腊月初六就开始赶年集,一直赶到腊月二十八,有时候一个集一天赶两趟,有时候一天赶两个集。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到集上,买回两棵白菜、一捆葱,这算一集。下一集,买回半斤姜和酱油、醋各一瓶,花椒、八角两把。下一集或下一趟,买回几个青苹果、十几个香蕉,炒花生和瓜子各两捧。到了年根底下,他明显加快节奏,割两斤猪肉、三斤豆腐,买一条巴掌大的鲤鱼、一把韭菜、一只灯笼、一封红烛、两管黄香。父亲一边从自行车上往下卸年货,一边自言自语:差不多全啦!然而,还没有。他站在天井里想了想,还有大事没办,急匆匆推上自行车出门。一个多小时后,买回几张年画。还有几样青菜,父亲用袋子密密地包起来,放进阴冷的里屋,说:初一外甥来磕头,就能吃上鲜菜啦!
腊月二十九,啥集都没有了,父亲搓着手,说:齐了年啦!
这几年,我也喜欢上了赶集。逢五、逢十,就爱到双河大集上转转。春节将近,更是迫不及待地往大集上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喜欢集上的气氛,看着集市上人头攒动,就莫名其妙地感动。我在集上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地闲逛。在卖大铁锅的摊前驻足,端起手机拍照,左拍了右拍,那卖锅的汉子看出我不是个买家,也不理我。在卖活鸡活鸭的笼子前停留半天,想起父亲腊月二十八傍晚在东屋门口杀鸡的情景,心中涌上一阵酸楚。沿着长长的水果摊慢慢走过,学着父亲的样子,一一询问价格,最后只买三两斤。在春联摊前,我比较着哪家的字更漂亮,极力寻觅小时候家里常贴的那一副——上联“江山千古秀”,下联“祖国万年春”。我在那些高挑着的红灯笼下面待得最久。那些红纱灯,大的小的,一盏盏红得耀眼,红得让人眼馋。那一年,我买了一对带回老家,夜里,小院里红光满地,一派吉祥。
我在大集上游逛,很兴奋,也很迷茫。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一个老汉,背有点驼,戴一顶青色帽子,上面沾满灰尘,走路时鞋底总是拖着地。我悄悄跟在他后面,走了很久。
他像极了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