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9日,内蒙古兴安盟当地零下12℃,21岁的成宝心里却暖意融融。刚刚过去的寒假里,他完成了人生中第四次唇腭裂修复手术,模样一点点贴近自己期盼多年的普通人。从被遗弃的婴儿,到被盲人养父收养；再从养父去世后成了孤儿,到如今成为一名大学生,成宝的人生,在爱心人士跨越十多年的接力托举下,真真切切变了样。
　　记者　王倩　李梦瑶　常新喜
见习记者　冯子芯　济南报道

手术后模样变了
“像‘普通人’一样了”
　　3月9日一早,成宝迎来了新学期的第一节课。这是他完成第四次唇腭裂修复手术的第11天。清晨洗漱时,他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这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
　　寒假里,他的上嘴唇完成了又一次修复。曾经塌陷的唇部轮廓,如今变得饱满立体。即便唇部还留着术后的缝合印记,他已经多次想过恢复后的样子。“跟‘普通人’一样。”成宝说,“我现在真切地感受到了上嘴唇的存在。”这种感觉,他之前从未有过。
　　回想这11天的经历,成宝忍不住嘴角上扬,“就像做梦一样”。他说,一是没想过还能再做第四次修复手术；另一个就是,他终于把藏在心里多年的“张爸爸”,喊出了口。
　　2005年,成宝出生仅5个月,便因唇腭裂被遗弃,幸得好心的盲人养父王守泉收养。2014年,养父去世后,年仅9岁的他成了孤儿。之后的日子里,养父的亲人、乡邻、老师、志愿者张文莉、爱心人士张奎杰,还有很多素未谋面的好心人,都向他伸出了援手。
　　这一帮,就是十多年。靠着大家的爱心帮扶,他进行了数次唇腭裂修复手术,还上了大学。
　　成宝提到的“张爸爸”,正是一路帮他完成三次手术、守护他成长的张奎杰。两人此前并不相识,2014年经公益组织牵线结对帮扶后,张奎杰已经默默守护了成宝12年。从出钱手术到陪伴求学、鼓励成长,张奎杰填补了成宝生命中缺失的父爱。
　　和十多年前一样,此次在济南手术,成宝从麻醉中醒来,第一眼见到的还是张奎杰。那句藏在心里多年的“张爸爸”,终于在术后众人的见证下,脱口而出。“他像爸爸一样关心我,我心里早已把他当家人了。”成宝欢喜地说。
　　除了“张爸爸”,社会的关爱也源源不断涌向他。齐鲁晚报·齐鲁壹点的报道,让更多人知道了他的故事,医院为他开启“绿色通道”,还在麻醉费用等方面给予减免；爱心人士在术后探望,为他送来礼物,还捐了钱。“住院时,我没法好好说话,现在我想向所有关心我的好心人说一句,谢谢!”成宝说。
源源不断的爱
让他的人生变了样
　　手术后的那些日子,“张爸爸”悉心照料成宝,为他安排了住宿,还特意准备了软烂的饭食,反复叮嘱忌口静养。为了不耽误开学,手术方案预留了十天左右的恢复期。而成宝的恢复速度远超预期,提前三天拆线。回学校前一天,张奎杰陪他吃了一顿大包子。“小时候的成宝,很爱吃包子。”张奎杰说。
　　成宝当天一口气吃了三个大包子,鲜香的滋味,让他想起了十多年前大集上冒着热气的小笼包。那是养父买给他的。
　　当年,父子俩日子清贫。每逢周末赶集,养父总会给他买上一屉刚出锅的小笼包。那是成宝童年里独一份的美味,更是养父毫无保留的偏爱。他总会一口气吃完,“特别好吃”。
　　这滋味,他记了十多年,从未淡忘。
　　养父离世后,他成了孤儿,却并未陷入孤苦无依的境地。两位大爷轮流照顾他,管他衣食、护他周全。多年一起生活,他和大爷大娘、家中姐姐们的感情愈发深厚,尤其是二大娘家仅比他大两岁的小姐姐,两人从小相伴长大,无话不谈,胜似亲姐弟。这次手术,二大娘特意从老家赶来病房探望。即便成宝怕长辈奔波,执意劝阻,可见到亲人的那一刻,他开心地笑了。
　　成长路上的暖心陪伴,也从未缺席。除了亲人的守护,张爸爸、文莉阿姨等爱心人士,连续十几年对他帮扶,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做修复手术、上大学；小学班主任默默跟踪,即便他升入初中,依旧悄悄往他的饭卡充钱；儿时同村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虽然不能常常见面,至今还保持着线上联络,时常关心问候他。
　　“大家像亲人一样关心我,很感恩他们。”成宝坦言,正是这么多源源不断的爱,让他的人生变了样。
不再敏感自卑
已成内心强大的青年
　　被爱包围的日子里,成宝的心境也在变化。曾经的他,因为说话含糊、外貌有缺陷,听过不少不友好的声音,也受到过旁人的异样打量。他的心里曾难受过,也曾敏感自卑过。
　　“一开始,我很介意,后来慢慢调整心态,学着默默走开,忽略那些不好的声音就好了。”他说,有人在指指点点,但有更多人在帮助他。他这些年得到的关心和帮助,已经足够多。
　　如今的成宝,内心强大、独立,能坦然面对过往的困苦,也能接纳外界不同的声音。这一点,超出了最早帮助他的志愿者张文莉的预料。
　　“越来越多人知道了成宝的故事,我怕他会受影响,想好好引导他。”张文莉说,在元宵节当天,她特意陪成宝线上长谈半个多小时。
　　让她意外的是,眼前的少年早已足够强大。“我知道文莉阿姨关心我,但这些年走过来,我内心很强大,什么事情都能坦然面对。”成宝的语气不重,却有着超越年龄的笃定。
　　这份强大,来自他的成长经历,也体现在生活点滴里。
　　去医院复查拆线那天,他独自挂号、等待。医生拆线时,他安静地坐着,全程很淡定。其实只要他开口,张爸爸、文莉阿姨都会陪他。但他不愿麻烦大家,只在拆线结束后,平静地给所有人发了信息:“提前拆线了,恢复很好,放心。”
　　独立、乐观、懂事,是熟悉成宝的人对他的一致评价。
　　刚刚过去的寒假,他一个人去了湖北勤工俭学,春节也坚守在岗位上。二大娘一家人邀请他回家过年,他因为和单位签了一个月合同而婉拒。“在哪里过春节都一样,给关心我的人发个祝福,就在监控室度过了那一晚。”他说。
　　“这个世界破破烂烂,却总有人在缝缝补补。我就是被缝补过的人,这不也挺好嘛。”他说,正因为如此,他也想成为修补世界、温暖别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