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乌冲突进入第五年、美以军事打击伊朗引发中东局势剧烈震荡之际,法国总统马克龙近日公布一项名为“前沿威慑”的核计划。作为欧盟成员国中唯一的拥核国,这是法国推进战略核力量延伸威慑的最新一步,据称已有8个欧洲国家将参与其中。按照马克龙的说法,“前沿威慑”计划将为伙伴国提供参与威慑演习的机会,在某些情况下能够让法国在盟友境内部署战略力量。

　　目标并非取代美国
　　当全球目光聚焦中东战事时,马克龙近日在法国长岛军事基地宣布,已下令增加核弹头数量。长岛基地位于法国西部布列塔尼半岛的西端,是法国海军4艘“凯旋”级战略核潜艇的核心母港,也是法国海基核威慑力量的中枢,承担着该级别核潜艇的维护补给、人员轮换等核心保障职能。
　　当时,马克龙以“凯旋”级战略核潜艇“无畏”号为背景发表讲话,他同时宣布法国新一代战略核潜艇“无敌”号将于2036年“启航”。法国海军集团预计将在2026年至2027年开始组装“无敌”号的各个部分,计划在本世纪30年代初下水,并在2035年之后交付法国海军。此后,以“无敌”号为首的新一代战略核潜艇将逐步取代“凯旋”级,成为未来法国海基核威慑力量。
　　马克龙表示,“我们的安全不仅局限于领土范围内”,法国正进入核威慑的新阶段。他表示,“前沿威慑”计划为伙伴国提供参与威慑演习的机会,在某些情况下能够让法国“在盟友中部署战略力量”,让法国的“战略空军”能够深入欧洲大陆腹地,从而扩大防御范围、增强防御能力。马克龙说,德国、英国、波兰、荷兰、比利时、希腊、瑞典和丹麦等8个欧洲国家已同意参与“前沿威慑”计划。
　　据法新社等媒体报道,波兰、瑞典和丹麦政府首脑均对法国的“前沿威慑”计划作出较为正面的回应；英国政府发言人对法方“提议”表示欢迎；希腊政府发言人拒绝披露细节,但确认相关工作正在进行中。
　　法德两国首脑已发表联合声明,宣布双方将在核威慑领域更紧密合作,以应对不断演变的威胁态势。为此,两国已成立高级别核事务指导小组,作为开展理论对话和协调战略合作的框架,尤其是就常规力量、导弹防御能力与法国核能力之间的适当组合开展磋商。
　　声明说,法德两国承诺在今年就此采取具体措施,包括德国常规部队参与法国核演习、联合访问战略要地,以及与欧洲伙伴共同发展常规力量。两国还将提升管控局势升级的能力,重点领域包括预警、防空以及精确打击。声明同时强调,法德合作并非取代北约的核威慑和核共享安排,而是作为一种补充。
　　据路透社和美联社等媒体分析,欧洲多数国家数十年来主要依赖美国提供核保护,但美国总统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对乌克兰危机的立场以及对传统盟友的强硬表态震动欧洲,一些国家因而有意转向法国寻求核保护。德国先前担忧新举措破坏美国领导力,但这种忧虑似乎已被法国成功化解。
　　“目标并非取代美国,”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研究员埃洛伊兹·法耶告诉美国《华尔街日报》,“理念是提供一份额外‘人寿保险’,让对手的战略算计复杂化。”
类似提议早已有之
　　法国战略研究基金会研究员埃马纽埃尔·迈特尔说:“马克龙并不是第一位谈论此问题的法国总统。法国前总统戴高乐就认为,法国的核威慑可以起到阻止侵略者袭击欧洲伙伴的作用。”上世纪70年代,蓬皮杜和德斯坦两任法国总统都表示,法国需要保护的重大利益并不只局限于法国领土。
　　马克龙2020年就曾提出致力于在欧盟内部开展核力量战略对话,邀请对话伙伴参与核军演。只是,他的提议当时并未得到欧盟国家的积极响应。
　　特朗普去年1月重返白宫后,美欧之间的跨大西洋伙伴关系进一步疏远,美方频繁施压欧洲盟国承担更多防务费用,凸显出欧洲推进防务自主的紧迫性。马克龙去年3月欧盟特别峰会后表示,已有几位欧盟国家领导人与他交流过有关法国“核保护伞”的提议。
　　拥有独立核力量一直是法国维持大国地位、执行独立外交决策的重要基石。英国“脱欧”后,法国成为欧盟唯一的拥核国。历任法国总统都明确法国核力量的自主性,拒绝将法国的核力量置于北约或欧盟的指挥体系之下。马克龙也强调,即使法国“核保护伞”的保护范围扩大到其他欧洲国家,是否使用核武器的决定权仍将掌握在法国自己手中。
　　马克龙宣布法国将增加核弹头数量时表示,不会披露具体数字。此前,法国从未正式公开过核武库规模,但据法国媒体报道,1992年法国拥有约540枚核弹头,如今已削减至约290枚,高于英国的225枚。美国科学家联合会的数据显示,俄罗斯和美国已部署的核弹头均在1700枚左右。
　　法国的核弹数量遵从所谓“严格的充足性”理念,即法国将核武库维持在与战略环境相符的最低水平,同时,核武器的使用严格限于极端情况下的“正当自卫”。
　　法国核武库有两大支柱:配备M51型潜射洲际弹道导弹的战略核潜艇,以及配备改进型中程空对地核导弹ASMP-A的“阵风”战斗机。自1972年以来,法国一直保持至少有一艘战略核潜艇在海上游弋,以保持二次核打击威慑能力。
　　据法国媒体报道,截至2024年,法国空军和海军分别装备108架和41架“阵风”战斗机。法国现有三个具备核打击能力的空军基地,分别是圣迪济耶基地、伊斯特尔基地和阿沃尔基地。2025年3月,马克龙宣布将投入15亿欧元,将法国上索恩省吕克瑟伊莱班116号空军基地打造成法国第四座核空军基地。
面临诸多现实约束
　　对法国来说,为欧洲提供“核保护伞”面临诸多现实约束。
　　首先,法国使用核武器的前提是法国本土“重大利益”受到威胁,若要以“欧洲维度”界定“重大利益”,意味着要对法国的传统核理念作出重大调整。布鲁塞尔自由大学国际政治研究中心教授克里斯托夫·瓦辛斯基说,如果法国的核威慑扩大到整个欧洲,也会增加法国自身成为核武器攻击目标的可能性。
　　其次,法国目前的核武库规模不足以支撑保护欧盟国家的需求。瓦辛斯基说,扩大核武库规模意味着要增加核导弹及其运载系统的数量,还需要在伙伴国家建设部署这些武器所需的基础设施。马克龙下令增加核弹头数量,说明法国政府已意识到库存不足的问题。据路透社和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目前法国政府每年将防务预算的13%、即约56亿欧元用于维持核武库。
　　再次,法国还要考虑作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缔约国的义务。“国际废除核武器运动”法国办事处负责人让-玛丽·科兰估算,法国10年内可能增加50枚至100枚核弹头,“可能启动的程序将违背《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精神乃至条文,让其成为一纸空文”。
　　最后,马克龙的任期到2027年即将结束,下一任法国总统能否延续其核威慑的政策思路,要打上一个问号。法新社报道称,一些欧洲盟国担忧持“疑欧”立场的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一旦上台执政,将破坏现有的欧洲合作。国民联盟领导人玛丽娜·勒庞和巴尔代拉发表联合声明称,“前沿威慑”计划实际意味着“将法国核资产分散到欧洲各地”,“从现在到下届总统选举,国民联盟将全力以赴捍卫法国核力量的主权和有效性”。
　　从长远看,“核保护伞”是法国团结欧盟、推进欧洲战略自主的抓手；从当下看,它更像一枚战略筹码,让法国在中东危机、俄乌冲突中聚拢欧洲力量、获得更多话语权。法国专家分析认为,从现实考虑,法国可能的策略是先将部分盟国纳入其战略演习,比如让盟国为搭载核导弹的法国战斗机提供护航或后勤支持,提高盟国间的实操配合水平。另一方面,由于升级战略核能力及其后勤保障的成本极其高昂,法国可能会提出由感兴趣的欧洲国家为法国核战略力量的维护提供资金支持。
　　　　　　　　　　　综合新华社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