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美以伊冲突爆发以来,全球能源运输要道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严重受阻。市场服务机构的数据显示,3月以来商船通过该海峡的次数较冲突前下降了95%。作为波斯湾通往外部的唯一航道,全球约三分之一的化肥出口、全球逾四分之一的海运石油贸易量、全球约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气运输量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往世界各地。这一海峡出现“梗阻”,其影响远超石油、天然气断供,危及全球物流、化工、制造、农业等众多相关产业。

　　主笔　赵恩霆　整理

推高制造业生产成本
　　铝是中东战事中受影响最大的非石油商品之一。中东是全球重要的铝供应地,产量约占全球的8%至9%。铝供应中断可能导致先进制造业供应链收紧,推高汽车、航空航天和建筑制造业的生产成本。自2月底以来,伦敦金属交易所铝价已上涨超过9%,达到2022年以来最高水平。
　　意大利裕信银行策略师托马斯·斯特罗贝尔说,由于冶炼厂通常只储备三至四周的氧化铝库存,长期航运中断将迫使工厂减产,导致全球市场供应紧张。巴林铝业公司运营着全球最大的单体铝冶炼厂。由于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该公司开始分阶段停产,着手关闭三条生产线,合计占其160万吨年总产能的19%。
　　巴林铝业减产是中东局势冲击全球供应链的最新例证。花旗银行分析师将三个月期铝价格预期从之前的每吨3400美元上调至3600美元,并预测若供应形势恶化,铝价可能攀升至每吨4000美元。行业内人士指出,即使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恢复,铝流通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常。因为铝通常使用集装箱运输,而集装箱网络的重新平衡和调整需要较长时间。
　　中东局势还暴露出全球高端制造业供应链的另一个软肋:主要芯片制造商面临氦气短缺风险。氦气是天然气加工的副产品,在芯片制造的冷却等环节里不可或缺。卡塔尔氦气产量约占全球的三分之一,但卡塔尔能源公司已宣布,因关键设施遭袭,已停止生产液化天然气、铝和部分化学品。
　　市场研究机构阿卡普能源公司首席执行官阿尼什·卡帕迪亚说,氦气现货价格已经翻番。与石油或天然气不同,氦气储存难度大,储备量非常有限。由于卡塔尔天然气生产设施受损,氦气市场的压力未来几个月内不会缓解。
　　韩国执政党共同民主党议员金荣培近日警告,中东局势可能扰乱SK海力士和三星电子等公司的氦气及其他原材料供应,而这些公司的存储组件对人工智能芯片制造商极为重要。韩国海关总署的数据显示,去年韩国约65%的氦气进口自卡塔尔。
　　过去一年,半导体元件成本持续上涨,而新的供应链风险将加剧这一压力。美国《政治报》网站刊文分析,半导体制造中断或价格飙升可能冲击全球市场,影响范围波及电脑、智能手机、汽车、医疗设备等领域。
　　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还影响到多种石化产品的生产和运输,其中硫磺和石脑油价格飙升。硫磺对化肥、计算机芯片、金属加工等行业至关重要。金属和矿业情报公司CRU集团指出,海湾地区占世界硫磺出口的约45%,近期硫磺价格大涨暴露了围绕海湾地区建立的供应链的脆弱性。
　　中东战事延宕也导致塑料关键原料石脑油供应趋紧,日本多家石化企业因此减产,韩国宣布将限制石脑油出口。石脑油的下游产品、被称为现代制造业“皮肤”的聚乙烯供应也岌岌可危。美国威奇托州立大学教授乌莎·黑利说,聚乙烯短缺将推高消费品价格。
波及春耕和食品价格
　　当前北半球正陆续进入春耕时节,海湾地区的化肥和石油却因战事造成航道“梗阻”而滞留,由此带来化肥短缺、运费增加和食品价格上涨风险。
　　天然气是氮肥生产的重要原料,中东地区既是液化天然气的主要出口地,也是尿素等常见氮肥的主要出口地。当前,由于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巴西、苏丹等农业大国难以买到中东氮肥,印度、巴基斯坦等氮肥生产国难以买到原料。
　　巴西是全球重要农产品生产国和出口国,其农业所需氮肥等高度依赖中东、俄罗斯和北非等地的进口。巴西化肥原料工业协会执行董事贝尔纳多·席尔瓦表示,当前中东局势暴露出“巴西化肥市场的脆弱性”。
　　根据市场研究机构克普勒公司的数据,近期有多艘货船滞留海湾地区,这些船只总共装载了近100万吨化肥。理想情况下,这些化肥即便立刻起运,也需数周时间抵达各国港口,并通过内河驳船、卡车或火车转运,最终到达农田。多数化肥需要在作物开始生长前施用,一旦“迟到”就赶不上今年的春耕。
　　化肥市场的季节性和全球性放大了中东局势引发的供应风险。一方面化肥市场通常根据农业种植季节购买和运输,多数国家缺乏战略储备。另一方面全球化肥市场“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地区供应受阻,会影响其他地区化肥价格。德国《法兰克福汇报》网站日前刊文说,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以来,化肥价格迅速上涨。尿素价格一周内上涨约30%,创下2022年以来最高水平。
　　全球化肥供应冲击最终可能转化为粮食短缺和价格上涨。美国国际食物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约瑟夫·格劳伯表示,更高的化肥价格将影响作物选择。“农民可能会选择需要较少施肥的作物,而不是需要氮密集肥料的作物,以避免更高的投入成本。一些贫困国家的农民,可能会直接减少化肥使用,而这可能导致作物减产。”有美国媒体报道,大豆对化肥的需求比玉米少,鉴于当前化肥涨价以及供应不确定性,一些美国农民正计划增加大豆种植面积。
　　国际油价与食品价格密切相关,从田间使用的化肥到将农产品运输到超市的车辆,能源成本影响粮食供应链的多个环节。通常来说,一些食物不耐储存,尤其是果蔬、肉、奶等生鲜品类容易变质,这使得企业很难大量囤货,这些生鲜食品的价格对油价波动非常敏感。
　　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的报道分析认为,冷藏保鲜设备可能由天然气或柴油发电,食品塑料包装中的聚乙烯是石油化工副产品,农场、冷藏库、包装厂、超市之间的运输仍极大依赖燃油,能源价格直接推高食品供应链环节的成本。美国科尔赛特研究公司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德博拉·温斯维格说,消费者将从超市农产品、肉类和乳制品的价签感受到燃油价格上涨带来的供应链冲击传导效应。
全球经济充满不确定
　　受中东战事冲击,一些欧洲企业已经开始下调业绩预期。瑞士巧克力制造商瑞士莲近期下调今年业绩指引,部分原因是中东局势带来的不确定性。德国大众汽车公司也表示,地缘政治风险上升可能影响其保时捷和奥迪等高端品牌的销售表现。
　　分析人士指出,欧洲经济高度依赖国际贸易,欧元区对外贸易规模接近其年度经济总量的一半。伊朗局势只是近年来多重外部冲击中的最新一轮,去年美国对欧盟商品加征关税,限制了欧洲进入其重要出口市场的渠道,同时也加剧了全球贸易环境的不确定性。
　　市场研究机构凯投宏观首席经济学家尼尔·希林表示,在经济增长仅约1%的情况下,如果国际油价升至每桶125美元甚至更高,欧洲经济可能陷入衰退。
　　高盛的分析也显示,作为食品和能源净进口国,英国可能成为受冲击最严重的经济体之一。在油价2026年为平均每桶77美元的“基准情景”下,英国经济增长预计将从此前预测的1.5%降至约1%。
　　德国复兴信贷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迪尔克·舒马赫指出,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三个月,国际油价维持在每桶120至150美元区间,在此“负面情景”下,德国明年国内生产总值可能下降近0.5个百分点。德国经济研究所的分析显示,如果国际油价升至每桶150美元,2026年德国国内生产总值可能损失0.5%,到2027年损失可能扩大至1.3%。德国经济研究所经济学家萨米娜·苏丹说,这意味着两年内经济损失超过800亿欧元。
　　另外,有分析显示,美以伊战事正在给全球市场带来一种深刻影响,即资本不再基于经济增长和商业盈利的预期进行定价,而是转向对战事、能源和通胀风险的重新评估。
　　战事发生后,全球主要石油公司的总市值两周内增加超过1300亿美元。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称,由于国际油价震荡走高,美国石油生产商今年有望获得超过600亿美元“意外之财”。
　　与此同时,原本作为全球经济增长重要策源地的新兴市场则遭遇经济动荡。随着战事延宕,投资者纷纷转向避险资产,造成股市、债市和大宗商品价格同步震荡,严重扰乱了新兴市场资本流动。《日本经济新闻》报道,高油价造成各方面成本膨胀,叠加资本外流,容易引发新兴市场经济体本币贬值,进而给这些经济体带来输入型通胀。
　　更深层变化在于,资本的风险偏好正在系统性收缩。在对当前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极为重要的高端制造等领域,资本态度趋于谨慎,因为“地缘风险溢价”显著上升会导致企业估值下降。当战事、能源与供应链成为影响资产价格的核心变量,资本市场开始担心,全球经济恐将进入一个充满更大不确定性的新阶段。
　　　　　　　(资料来源: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