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张建鲁
近日去泉城拜访挚友范正红,他宽敞的书房里,挂着一幅古香古色的书法作品。看落款,是名副其实的“老物件”,在这省城闹市之中的群楼里,也是别有洞天、弥足珍贵的文玩了。
旧书古檀、久别重逢,香茶两盏,老友相聚,书海撷澜,诗绪悠然。
我俩再次欢洽小聚,谈诗论文品茶论道间,话题自然而然就没少围绕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幅竖幅泛黄的老字。
他说,这是他去上海参加一次“名家书法篆刻展览会”时,抽工作间隙探望一位文玩界的耄耋老者时,前辈送给他的。前辈说他已经珍藏70多年了,没必要再“吃独食”了,他更知道正红在书法篆刻上的造诣颇深,送给他分享分散传播价值就更大了。
正红说,这幅对联一点也不陌生,早就见过、念过、背诵过,早就耳熟能详。
原来这幅名联不是单独的古联,而是出自清光绪年间由弹词改编成的一部五卷二十回的小说《狐狸缘全传》,作者醉月山人。其真名已无处可考,有人认为是江苏无锡的邹弢,因为他也自称醉月山人,而且生活年代也大致相符,但无实据。越是这样,这出处和来路越是耐人品味,令人遐思。
正红说,目前的这幅书法旧作上的字眼已经和《狐狸缘全传》中的原诗有所不同,看来是经后人传来传去、写来写去,着意修改或笔误所致。说到这里,挚友顺口朗诵起醉月山人的整首原诗:“茶亦醉人何须酒,书自香我何须花。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吟成白雪心如素,最到梅花香也清。昔日浣沙今日恨,玉人如许愿相亲。”
他背诵得滚瓜烂熟,朗诵得声情并茂。以至于我杯中的香茗都被凉在了一边。
匆忙中的探访,谈书论艺中的文友趣事,总能给我出乎意料的新奇和勉励。
正红说:“哪次也不能让你白来啊。我上次去上海,还特意从丰庄茶城古玩街给你淘得一本宋版的《梦溪笔谈》,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另外,你嫂子还专为你养了两盆墨兰,这两盆兰花她已养了一年多了,她说你经常忙中偷闲、舞文弄墨的,那优雅清丽的墨兰特别和你般配……”
我知道墨兰是兰中的珍品,听得我心情很激动。
说着到了吃饭的点,正红友说:“时间不早了,咱俩在家好好喝上两杯吧。我这里还有你在二十年前送给我的两瓶庄公特曲。”
我开心地呵呵笑起来,用手一指他紫檀椅后面的竖幅:“看到没,茶亦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无须花!你给我的这本线装书,我暂且收下,酒,你继续放着改日再喝;墨兰我也不要,我没时间料理,会冷落墨兰,害了兰的优雅,我中午还有远来的客人,咱俩有空继续品茶品书。《梦溪笔谈》我借阅欣赏,明年的这个时节一定奉还,君子不夺人所爱。”我知道你也是痴爱读书藏书之人,怎可要他好不容易淘来的好书据为己有呢?
喝干杯中正红刚续上的热茶,在我准备下楼时,嫂子笑着把刚出锅的肉丁荠菜大包用手巾包了4个递给我:“到饭点了,在车上先吃点垫垫。”坐在车上,奔驰在向济南遥墙机场的高速路上,心似乎还留在挚友的书房里。而且,我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两旁林立的高楼大厦,酒店商铺,总出现一种大美的幻觉——陡崖一样峥嵘的楼壁上,老是闪现古香古色的竖幅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