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平把目光从书中抬起来,看着我,开口之前轻咳一声,“你不跟我谈,我也正准备跟你说。我准备考人大的博士。”
“你是说人民大学?”我惊讶地问。
“对,人大。我准备考人大哲学系的博士。多读点哲学,多一些思考。”
太意外了!他总是让我出乎意料。我刚想明白一个道理,发现他的一个招数,正要想办法对付他,他又出了新招。就这么让我疲于应付,你说我能不显老吗?都是他害的。
谷平变得忙碌不堪,上班,出差,周末去中央党校学习,其他夜晚去人民大学听课。我去人民大学悄悄观察了儿次,没发现什么异常。没有异常,不代表没有问题。以谷平的智商,他不会傻到被我抓住把柄。他会隐忍,隐而不发。但是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猎人只要技高一筹。
天气突然变冷,谷平感冒了。我陪他去附近的医院,打上吊瓶后,谷平让我先回家。走就走呗,不能让他觉得我盯他太紧。来的时候我开着谷平的车。我问谷平:“我打车回去?还是你打车?”谷平说:“我打车。”
我走出医院,坐进谷平的车里。我本能地系安全带。反身拉安全带的时候,我看到一根长发,贴在驾座的后背上。我拈起那根长发,黑色的,发质柔软,足有五十厘米长。我打开包,把这根头发小心地放进包里。我的心情出奇的平静,该来的总会来的,这是宿命。
这根长发的主人,不应该是白领,白领生活节奏快,留长发不容易打理。更不会是政府官员,官员喜欢简洁干练。她应该属于有闲有钱的那群人,跟艺术有关,比如编辑,作家,画家,音乐家。会不会是高校的学生或者教师?如果是,她应该就在人民大学。
回到家里,我找出一个小型的塑料袋,把那根长发小心地收进去,封上口。做这一切的时候,我想起看过的影视剧,警察保存证据严肃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动作。我把它放进衣柜深处,我存放内衣的那个抽屉里。
谷平从医院回来后,直接躺到床上休息。我拉把椅子在他床前坐下。
“女人的第六感觉很准,就是直觉。我感觉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永远的秘密,纸包不住火。我希望你还是告诉我,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有问题解决问题,藏着掖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只狡猾的狐狸,跟我装聋作哑。
看来我不抛出点证据,他是不会招供。好吧,就给他件证据。“你去人大上课,你觉得这正常吗?北大,清华,那么多名校,你为什么单单选择人大?”
“我觉得人大更适合我。”
那就再抛件证据给他。“你在外面也遇到合适的人,但你都忍住了,发乎情止于礼。你所说的发乎情止于礼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又挑事儿是不是?”他生气地坐起来,对我怒目而视。
“那你告诉我,你都跟谁发的情,又是怎么止于礼的?”
“有好感,没发展。”
“对一个女人有好感,还是儿个女人?”
他看着我,他在思考,怎么回答才不落人我的圈套。就让他思考吧,我不仅有录音,还有那根头发,证据足够了。
“忘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他说。
我心里冷笑。很久以前?我上周刚帮他换车里的靠垫,把冬天的纯毛靠垫取下来,换上春秋用的棉靠垫。那根头发就是这一周之内留下的。
“最近的一个是什么时候止于礼的?”我追问。
“没有什么最近的。”他说。
“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儿个女人,像去单位报到一样,一块在你面前出现,都喜欢上你,你也同时喜欢上她们,你决定止于礼,她们就一起消失了。有这么巧的事情吗?”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即使真有这么巧,也不太正常吧?你同时喜欢上儿个女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是一个滥情的人。”
“随你怎么想。”他说。说完重新躺下,拉上被子蒙住头。他想躺下就躺下吧,被子又不隔音,不影响语言交流。
“我不相信你会同时喜欢上儿个女人,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最近被你喜欢的那一个,她是做什么的?长发还是短发?”
对,这才是我真正关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