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飞

    疙瘩汤是胶东地区民间一种常见的面食，现如今经常现身酒店，登上了大雅之堂，里面搁进虾仁、蟹肉棒等提鲜之物，摇身一变成为海鲜疙瘩汤，既可以当汤，又可以当饭，颇受食客欢迎。

    其实最早的时候，疙瘩汤里并没有这么豪华的阵容，里面多是添加一些时令蔬菜，比如夏天搁点土豆丁芸豆丁，冬天搁点白菜丝什么的。早期在农村，一上午劳作回来，人困马乏，懒得动弹。聪明勤快的胶东媳妇，就发明了又当汤又当菜的疙瘩汤，摘一把芸豆，细细切碎，先放点油，加点葱花炝炝锅，如果有的话，可以切点五花肉片，再把芸豆丁倒锅里翻炒翻炒，然后添上几瓢水，在等水烧开的时间里，就把面疙瘩做好了，也就十来分钟，一锅香喷喷、热腾腾的疙瘩汤就上桌了。先拿一个海碗给下力的男人盛一碗，刚才还懒沓沓的男人一下子就有了精神，从旁边摸过一个早上剩下的米饼子，掰巴掰巴摁在碗里，就着咸鱼干或者咸菜疙瘩，呼呼噜噜连吃带喝起来，吃饱了喝足了，把嘴一抹，床上一躺睡上个把钟头，又可以生龙活虎地下地了。

    说起疙瘩汤的制作，绝对是一项技术活。难就难在面疙瘩的制作上，面疙瘩太大，会煮不透，外面煮烂了，里面还不熟，里面甚至包着干面，而且难以进去滋味；面疙瘩太小，做出来的就是糨糊，用来贴春联可以，吃起来就不那么可口了，好多饭店里做的疙瘩汤太黏糊太稠，就是这个原因。面疙瘩要不大不小，均匀一致，最好都像豌豆粒儿那么大。要做出这么标准的面疙瘩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先要把适量的干面粉放在一个大碗里，然后向面上淋水，淋一点就用筷子贴着碗沿向一个方向猛搅，起了疙瘩以后，再淋一点水，再搅，直至半碗干面粉成了半碗面疙瘩。最关键的技术就是控制加水的量和加水的速度，水加快了，面都粘成了面团；加的少，起的疙瘩就小，这需要反复练习才行。一次吃饭的时候，有人打趣：“听说这面疙瘩是含一口水喷到干面上，再用筷子搅成的。”这绝对是谣传。在我们老家，一般是拿炊帚把水均匀地淋在干面粉上的，我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把水龙头拧到足够小，直接对着水龙头转动面盆接水，再用筷子搅，照样做出大小合适，非常均匀的面疙瘩。

    剩下的就是配菜了，在这方面，疙瘩汤与勤快漂亮的胶东媳妇有着同样的特质：入得厅堂，下得厨房。炝好锅后，爱吃素的，可以放上自己爱吃的时令蔬菜：芸豆、小白菜；爱吃肉的可以切上点里脊丝，牛肉丁；喜欢海鲜的，放上点干贝肉海米鲜虾仁什么的；再讲究点的可以放点扇贝丁，海参丁。翻炒过后，加水烧开，撒上面疙瘩，甩一个鸡蛋，撒点香菜末或者青蒜末，滴几滴香油，一道外表朴素内涵丰富的美味就出锅了。

    那次招待一批从西安过来的客户，饭桌上一道疙瘩汤很受欢迎，很快见底，一位客人意犹未尽地说：“这面疙瘩是怎么做出来的，是用手搓出来的吗？”饭桌上就我一个胶东人，而且自认技术娴熟，加上喝了一点酒，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拉住那位客人下了厨房，手把手地教他又做了一锅疙瘩汤，他连声叫好，很是兴奋：“我女儿正在上高中，以后下了晚自习，我就做这个给她当夜宵吃。有肉有菜，荤素搭配，有营养，做起来还简单。”我说：“行啊，你好好学学吧，希望你发扬光大，改天我到西安，说不定在你们那儿的饭店，也能喝上正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