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省乡间有“串书房的”行当,业户粗通文墨,肩挑书本纸张、笔墨砚瓦、学生字帖……披星戴月,走村串塾,不畏寒暑,为桑梓教育服务,备受师生欢迎。
昌邑县北孟村朱元训就是串书房起家的。辛亥革命废科举,兴学堂,教科书的需要与日俱增。朱家顺应潮流,在北孟村建起了昌邑县第一个图书门市部。因系独家经营,每当课本发行,生意兴隆,门庭若市,乡亲们都夸朱元训有才。岂料,这是他儿子朱雨辰的主意。1931年,朱家父子“人事更替”,朱元训交给儿子的不是一副书挑子,但走村串塾辛勤创业献身文教的精神,却在潜移默化中激励着这个年轻人。朱雨辰接手图书门市后,经过一番运作,在北孟村前街新建“文和堂书局”:五大开间门面,三面墙排满书架,书籍种类繁多,引人入胜。书架顶上悬列铜鼓、铜号、笙、管、笛、箫等各种中西乐器。门前人来车往,络绎不绝。朱雨辰充分利用这里的地里位置———离胶济铁路岞山站仅20华里,交通方便,书源畅通。朱雨辰的“店招”旁挂着“商务印书馆经销处”和“上海世界书局分销处”等招牌,字迹显赫,惹人注目。原来,头脑灵活,颇善交往的朱雨辰,一两年间,其业务已远达青岛、上海。书刊多从上海经铁路和海运(从青岛卸船)发过来。其中世界书局往往一次就发来一二十个写字台那么大的木箱。文具从上海教育用品社进货。由于货源足,信誉好,文和堂声名鹊起,平度、高密、掖县、潍县前来购书者越来越多。朱雨辰不是等客上门,而是组织二十多名伙计,自行车十余辆,四集遍赶,山会不落,设摊卖书,遍跑各学校征订、预约课本,推销各种图书、文具。当时高密、平度的部分学校和昌邑县流河、石埠以南的学校基本都用文和堂的课本、文具。
创办“鲁东文化社”
擅长经营的朱雨辰,1933年购进石印机一台,自印信封、信纸、学生仿帖、练习本等文教用品,除零售外,兼向小商贩批发。对外承印名片、广告、表格、账簿等等,不久又在高密县境周戈庄另建文和堂分号,将图书业务扩展到邻县。1935年接收了昌邑城“维新书局”,变为北孟文和堂书局的最大分号。正当朱雨辰计划在平度县城筹建第四个文和堂,并准备购置两部汽车时,抗日战争爆发!1938年春,北孟文和堂书局遭敌机轰炸;继而昌邑城沦陷,联系中断。高密周戈庄的文和堂虽存,但交通阻塞,书源切断,朱雨辰煞费苦心创立的民办书局文和堂从此陷入困境。
“七七”事变后,日寇铁蹄践踏齐鲁大地,胶济铁路沿线城市相继沦陷。朱雨辰预感到非沦陷区广大青少年学生面临无书可读的局面,心急如焚。他左思右想,如果创办一所集出版、印刷、发行于一体的机构,可解“书荒”的燃眉之急,亦是自己在战乱中求生存的途径。他立即着手收拾文和堂家底,包括这年冬季商务印书馆发来的一批教科书,集中剩余资金购进几台石印机,从家乡北孟及周围村庄聘用一些亲友从事管理和推销工作,1938年秋后,由他自己命名的“鲁东文化社”,在高密的周戈庄、六甲寨等地诞生了。此后,鲁东文化社边生产经营边扩充设备,到1939年底,便拥有石印机20台,小型铅印机6台,大型活字版铅印机4台。上设总务部,营业部,委派了经理会计等管理人员,下设5个厂子,每厂40人左右,全社共有200余人。厂子分设在平度的房家、埠口、南营和昌邑的初家营、谢家营等村。因日寇频繁扫荡,厂址经常搬迁,极不稳定。除应付日寇外,还要与所在地的土顽、汉奸队伍周旋,朱雨辰巧妙地利用各种势力之间的矛盾,在夹缝中求生存。1939年秋,土顽“苏鲁战区挺进第四纵队”(老百姓称“四纵队”)以平度的三合山和昌邑的流河一带为中心发展势力,称霸一方,朱雨辰被迫将鲁东文化社迁至昌邑东宫亭,置于“四纵队”的“庇护”之下,除大量翻印课本外,四纵队交办的《抗战必胜建国必成》《步兵操典》《射击教范》等也照印不误。值得一提的是,曾秘密为“北边”(指昌邑县八路军独立营,因其活动地区在昌邑北乡)印刷了毛主席的《论持久战》和《论游击战争》等。
印刷任务繁重,所需大宗纸张、油墨等要不断从青岛购进,但均属日寇的禁运物资。朱雨辰遣弟弟朱邦杰常住青岛采购发货。在岞山火车站成立了“艺林文化社”做掩护,密秘办理接货。当时四纵队的防区周围有赵保原、阎珂卿、董希瞻、曹克明、张汉、李树桂、厉文礼等杂牌部队,他们各据一方,互争地盘,互相掠夺地方财产,彼此扣留人马物资。但发现运输的是鲁东文化社出版的课本,或该社到各县区去宣传预约、推销课本的人员时,往往予以放行,这是因为,各部队都需求该社印刷军事材料(如《步兵操典》等)和地方钞票;其次是各部队区内的学校都使用该社翻印的课本。在当时战事频仍书源断绝的情况下,鲁东文化社大量翻印课本(抗战前中央教育部审定本),有效地解决了几百里以内一部分学校的教材困难,支援了部分地区教育事业的发展……
然而,处于各种势力犬牙交错的复杂形势下,朱雨辰的命运可想而知,鲁东文化社不久就被四纵队以各种借口据为己有,朱雨辰被一脚踢出。他艰难缔造苦心经营的文化社,处处提防日寇,却不料毁在地方土顽之手!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不仅失去了耗费半生心血经营的成果,连父辈白手起家,铢积寸累的老底和一部分亲友的股金也被掠夺殆尽。但性格倔强的朱雨辰并未完全心灰意冷。1943年秋,他凑集仅有的一点资金,在高密的蔡家庄南北街路东开了一家书摊式的小书店,聊以存身糊口之外,折射出他钟情乡村文化教育的不屈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