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四军

    周末，有朋友来新泰，大家一起去爬青云山。路上我跟他们闲聊，说这座山从前不叫青云山，而是叫嶅山，“嶅”字就是指这座山，除此没有别的讲法，你甚至在手机上打不出这个字，如果联想仓颉造字的传说，这山名的来历不简单吧。二位朋友将信将疑，当即拿出手机试了试，果然打不出这个字。

    早期的《新华字典》对“嶅”（áo）字的注解是：嶅，山多小石也———《说文》。（1）山名，嶅山；（2）在山东省新泰县东南；（3）在广东省龙川县北。1987版的《新华字典》却更为：嶅阳镇，地名，在山东省新泰县。借登山归来的兴致，我又查阅了《现代汉字词典》和《辞海》，前者的注解过于简单：嶅阳，地名，在山东。后者则是：（1）多小石的山。《说文·山部》：“嶅，山多小石。”（2）山高貌。

    试着在网上找到《康熙字典》中“嶅”的扫描版，发现上述注解都不过是对《康熙字典》的注解的检索或扩展。倘考虑时间因素，不难发现“嶅”字的故乡，或者说“嶅”的源头所在地，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消失。2002年增补版的《现代汉语词典》砍去了“新泰”字样；《辞海》更是生生抹去了“山东”两字。而事实上，如今的新泰境内，以青云山也就是嶅山为中心，尚存有“岙阴”、“岙阳”两个村落，处于嶅山东南的为岙阳（即1987版的《新华字典》说的嶅阳镇），处于东北的为岙阴。想想古人真是有趣，根据大山的名字和山影的变化，就为自己的村庄做了形象而生动的命名。遗憾的是，作为一种地方文化，后人不仅未加以保护和挖掘，反而人为地进行了有意无意地淡化，比如，由于年代久远，我们甚至已无法考证两个村名改“嶅”为“岙”的具体年代了。

    诚然，随着时代的变迁和地方的兴衰，改地名和山名、村名也是寻常事情。但诸如兖州、滕州一些地名却不那么好改，因为“兖”、“滕”等汉字与她名下的那方水土早已血肉相连，动不得。可以说，很多字就是因山河水土而出现的，我想这既是中国文化的魅力之一，也是那些个汉字存在的理由吧。“嶅”也是这样一个汉字，只是她的命运太不济了，我是说，尽管“嶅”字还健在，以她命名的那座山也依然秀丽，但字本身却越来越不受人待见了。关于这一点，不消说普通人，君不见就连编纂工具书的专家也越来越忽视她吗？这也难怪，我们本地人早就忽视她了。身处嶅山却不知嶅为何物、遥指嶅山，口称青云者大有人在；又因山上有座三官庙，说常登此山必能平步青云者，亦大有人在。念及此，不免苦笑，笑这“嶅”字太不时尚，太不与时俱进，她活该老老实实蹲在字典里，渐渐地被人遗忘……

    值得庆幸的是，嶅山险峻的山峰上刻有四个年代不详的大字———嶅山削壁。字体大如牛头，且遒劲有力，仿佛在顽强地提醒着人们：中国汉语里有个读“嶅”的汉字，这座山的名字就叫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