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富
岁月如梭,思念悠悠。回想着父亲辛勤劳苦的一生,咀嚼着他对儿孙后人特有的舐犊之情,一桩桩一件件往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记得读大学的第三年,大哥有事来省城说父亲前一段刚刚在莱钢医院动了胃穿孔手术,但坚决不让告诉我。而且医生说,他还患有严重的高血压。“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咋就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呢!”“你知道父亲的习惯,他时常是早饭吃到半晌午,午饭又不知是啥时候,尽管在地里干不了多少活,但他就是改不了与土块打交道的习惯。”听着大哥的叙述,我只有苦笑。
想起一年暑假的一天。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午饭时还不见父亲回家吃饭,母亲催我,你快送个饭到多石吧,你爹要趁下雨补栽玉米苗,中午死活叫不回来。阴雨连连绵绵,大地苍苍茫茫。我远远看见父亲一个人戴着破草帽,时而弓腰,时而蹲地,走到近前,只见父亲两手两脚都是泥,脸上腿上也是,身上几乎全淋湿了……
“人间七十行,唯有苦农桑。”为了生计,天下的农人都很勤劳,很辛苦。可父亲却格外勤劳,更能吃苦。正当我们兄妹要报答父亲的大恩大德时,他却将不久于人世。病单一出来,全家人都惊呆了,要知道我们是从收麦的地里把他接走的。那一刻,我的心碎了,碎得就像心从胸腔里掏出来,撕碎了,扔到空中,再像碎纸片碎树叶一样在空中飘散着,飘散着……那一夜,我躺下又坐起,坐起又躺下,最后在机关的大院里痛苦徘徊,彻夜未眠,就像疯了一样……他的晚期胃癌已经确诊,等和医院商量好,再接他去住院。谁想他又悄悄去了地里,再接他时,是在西山孙彦沟他开的荒地里找见的。因病痛折磨,他半蹲在地里,一只手按住肚子,一只手拿着锄,慢慢慢慢地在锄大豆。目睹父亲的背影,我鼻子一酸,心痛的泪水夺眶而出。
农闲的冬天是农村一年一度的物资交流会,父亲和分家过日子后的二哥分别在会上卖地瓜、卖葱和韭菜,二哥就给父亲买了一碗热腾腾的羊杂烩,让父亲喝几盅解乏,可是父亲再三推托,就是不吃,别人都劝他,父亲最后却挑着韭菜挑子躲开了。回家后父亲对母亲说:“二孩子毕竟是四口人的家庭啦,他一个劳力现在要养活一家子人,我也在卖东西,口袋里有钱,咋能花孩子的钱。”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父母付出的是江河湖泊,可连一点一滴都不求回报。
孝顺老人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在这方面父亲为我们做出了榜样。在奶奶病重的日子,我已经记事了,只记得父亲数月间,早晚都陪侍在病榻边,又是熬药,又是替奶奶擦洗身子,端屎倒尿,脾气暴躁的父亲却从来没有不耐烦,从没发过脾气。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父亲直至把奶奶伺候到去世。奶奶病逝不久,父亲提出要给爷爷、奶奶迁坟立碑,并说,这本来是他和二叔的事,他想等病好了再立,但怕是自己不行了。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我们叔兄弟8人便着手实施迁坟立碑事宜。等碑立好举行仪式时,父亲已病重得不能挪动身子了,但他硬是要二哥背着去了坟地。在爷爷、奶奶坟前,父亲一句“爹、娘我很快就会与你们见面了……”顿时使全家人泪雨滂沱,泣不成声。
父亲最终是离开了我们,还那么年轻,刚刚进入含饴弄孙的岁月。想想就心如刀绞,想想就会念叨起那句老话———“尽孝要趁早”。对于健在的母亲,我们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