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济南后龙村蜗居大学生已经过去多日,但很多情景始终印在我的脑海中不能忘怀。
蜗居在后龙村的这4000名大学生,大部分出生于农村,毕业于普通院校或民办高校,在这个城市中没有任何背景可以依靠。若干年后,这些人中或许只有少部分能够冲破这张现实的网,过上相对较好的生活,大部分人注定是要失意而归的。
我清晰记得,8月22日晚上,在后龙村口的一处烧烤摊前,我与沈洪刚等六名一起创业的年轻人吃烧烤喝扎啤的情景。那晚,大家都喝了很多酒。几位年轻人向我说起他们5年内要实现的理想,“我想在济南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我要成立一家中型的网络公司,下属员工至少30人”,“能有一辆心仪的私家车就好了”……觥筹交错、嬉笑怒骂间,是大口干杯后砸在小桌上“砰砰”的玻璃酒杯声。
突然,一向豪爽爱闹的20岁女孩吴婧婧低头不语,之后开始哽咽流泪。五个慌了神的男孩连忙像大哥哥一样劝她。谁知女孩的哭声更大了,顿时整个桌上的气氛变得凝固,大家都沉默不语。女孩的哭声甚至影响到邻桌的年轻人,“我们也真够可怜的。”邻桌一个女孩淡淡地说。
我至今没有问吴婧婧为什么哭?我想,通过在后龙村10多天采访中的所见所闻,我已经明白了她为什么哭。
每天往返于村中狭长昏暗、上布蛛网般电线的胡同中,每日一大早就如同赶大集般去挤公交车,不知一个相对明媚的未来何时像中彩票般降临……他们有权利偶尔发泄一下心中如磐石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22岁的沈洪刚告诉我,他来自于滨州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父母过了大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拮据生活,哥哥为了供他上学早早外出打工,他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我执意留在济南,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再回去。”
实现梦想是居住在后龙村的这4000多名年轻人的动力源泉,但每日的生计则是他们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沈洪刚说,今年7月份,因薪水太少,他从工作了8个多月的一家小公司毅然辞职,但老板拖欠的1000多元工资让他险些揭不开锅,一连吃了半个月的馒头咸菜。在这个赤裸得近乎残酷的社会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只蚂蚁,“没有人会在乎你的存在,除非你足够庞大或能发出耀眼的光芒。”
前苏联政治家加里宁说过,汗水的河才能冲开理想之门。这群年轻人为了打拼流下的汗水不比任何同龄人少,但理想之门能不能打开,并不全由他们个人说了算。
二十几岁本应是满怀梦想的年龄,但现实让这些蜗居的年轻人一梦难求,究竟是谁惊醒了他们的梦?或许,未来和放弃之间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当你咬牙坚持的一刹那,就能看见明媚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