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自放

　　由黄景瑜、吴刚、王劲松、任达华、宋撼寰、唐旭等主演的现代悬疑刑侦剧《破冰行动》,成为五月的爆款剧。剧作以逼近现实的真实感获得称赞,下半程一系列剧情上的漏洞也让剧迷们诟病。
　　在争议中落幕的《破冰行动》,其实还带火了一个词,那就是“城乡接合部审美”。
　　所谓的“城乡接合部审美”,并不是来自剧作中的三大核心人物李维民、赵嘉良、林耀东,而是来自青年演员宋撼寰饰演的塔寨“毒二代”的核心人物林灿。从穿戴上说,比剧中女演员的衣服还多的林灿很有特点:各种颜色的七分裤,发型也总是一尘不染。剧中的林灿是“毒二代”,同时也是一个爱美的男青年,剧作故事发生的地点是几年前广东的东山地区,所以林灿归根结底是在城乡接合部生活的年轻人,爱美却不太会美的展现,其实是非常符合人物特点的。
　　林灿在剧中的“城乡接合部审美”,让这一角色彻底火了。关于林灿的段子也在网上流传,集中于林灿的穿戴,比如“城乡接合部,死亡七分裤,人狠衣服多,塔寨托尼哥”,其他比如“洗剪吹”“托尼心很黑”“发胶喷头”“衣服一大堆”的评价也很多。
　　林灿的这个造型,来自于《破冰行动》剧组的精心设计。其实,刚开始试妆的时候,化妆师给林灿这个角色设计的形象比较现代,是比较时尚的青年形象。导演后来给做了调整,导演需要林灿这个角色更成熟一些,做了大背头的设计,给人的印象比较沉稳。
　　林灿相对沉稳的造型,让这个角色从塔寨的一帮马仔形象里突出出来。这个角色有200场戏,算主演之一了。整体上说,这是一个智商在线的“毒二代”的角色,类似于《教父3》里的安迪加西亚。饰演林灿的演员宋撼寰承认,在准备这个角色时,自己给林灿这个角色的定位是贩毒头子林耀东的接班人,林灿一直在模仿林耀东。如果说林耀东是剧中的大反派“教父”,林灿则是年轻的山寨版“教父”:他想做许多坏事,但还不够老辣；他爱美,却不知道如何展现美,于是被称为“城乡接合部审美”。
　　影视作品中的“城乡接合部审美”,不仅仅用来表现类似林灿这样的所谓反派角色。实际上,“城乡接合部审美”大部分时间并不是用来表现反派角色,而是影视作品的场景更多地聚焦于小镇、县域或者城乡接合部,在情感上,则用来表达一种迷茫。这样的“城乡接合部审美”的迷茫,较多地体现在贾樟柯的诸多电影以及新生代导演毕赣的电影作品里。在贾樟柯的故乡三部曲《小武》《站台》和《任逍遥》中,县域的环境与人,被淋漓尽致地表现。到了顾长卫的《孔雀》,特定年代的城乡接合部场域内年轻人的迷茫、躁动,对青春的缅怀与伤感,都处于这种“城乡接合部审美”的范畴里。
　　到了青年导演毕赣的作品《路边野餐》和《地球最后的夜晚》里,城乡接合部成为主要的故事场景地。毕赣说,之所以选择这样的场景,因为这是一个特别真实的空间,是建筑师没有设计过的地方,也许杂乱,但自然地堆积着一群群人在此生活的痕迹和社会发展的烙印。
　　毕赣作品中的人物,把这种城乡接合部情绪放大。像许多小镇青年一样,本身就是城乡接合部青年的毕赣在QQ空间里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其短片《老虎》里的许多素材,来自毕赣在QQ空间里的日记和随笔,除此之外,《路边野餐》也是,《地球最后的夜晚》也是。一个小镇青年QQ空间里内容的特点,就是没有所谓完整的故事,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碎片化,意识流,上一分钟还是兴奋异常,下一分钟就是沮丧。这样的内容里会有小镇青年或者城乡接合部青年对外界的向往,有想象,也有生活的鸡零狗碎,有莫名的忧伤。
　　从具体的作品扩大到更广阔的电影市场,小镇青年审美或者城乡接合部审美,已经成为电影市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去年的现象级电影《前任3》票房高企,但评分非常不理想,有评论说,影片“毫无新意和看点,整个系列都能感受到创作者们傲慢又愚蠢”。谁创造了《前任3》的票房奇迹?小镇青年。一方面,《前任3》的受众更偏向于三四线城市,即“小镇”。根据淘票票数据,影片的三四线城市观众占比高达47.4%,是同档期影片中最高的；其一线城市观众占比只有12.2%,远远低于国内影片的平均数。另一方面,年轻观众群体占比高,即“青年”。淘票票数据显示,在几部影片的受众对比中,该片24岁以下观众占比达到68.9%,远远超出其他竞争影片。
　　《前任3》之前的《美人鱼》,更早的《小时代》,都具有这种小镇青年或者城乡接合部审美的特点。影片的故事不一定发生在城乡接合部,影片的评价并不高,但被小镇青年所推崇。
　　小镇青年或者城乡接合部的电影审美是庸众的审美吗?很显然,并非如此。小镇青年推崇的《小时代》《美人鱼》《前任3》,都是主题明确、叙事流畅的影片,中规中矩地讲述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情感故事,就像是毫无营养但还算美味的爆米花。也许,城乡接合部审美,就是爆米花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