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震
因疫情的缘故,期末考试都没举行,孩子们就放了假。周末常去的图书馆也应声关门了。去哪里自习呢?孩子和我商量。
其实,家里有一间书房,是光线最好的那间,安静、明亮,看得见日出与日落。只是,“没有氛围”。我连忙肯定孩子能够战胜那颗想放飞的心,说:不然,组织个网上自习室吧。
于是,孩子去钉钉申请了会议室,起个名字叫“钉盯”。钉的是目标,盯的是榜样。我去说给天南海北几个偶有联系的家长,很快,人也齐了。自此,在浩渺的互联网上,在深不知处的云端,有了孩子们共有的一个空间。每个摄像头里的孩子都全神贯注,全程静音,偶尔会看一眼镜头里的人,旋即又埋下了头。
也许是因素昧平生而害羞,也许是为了呵护这种寂静的氛围,自习室里的孩子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一个假期里,没有人开过腔。在餐桌上听孩子讲起这个情形,我说:互帮互学是好同学,默默关注是另一种益友啊。然后,讲起自己求学路上同样一位“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是我读中学时,偶尔学习到深夜,走到阳台,看周围的灯一盏盏熄灭,还有一些灯如一颗颗星星点亮在深邃的夜空。一段时日之后,对面楼上一盏总是亮着的灯,引起了我的注意。橘黄色的台灯把一个单薄的身影印在窗帘上,或许也是个学生吧。
很快,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周末的早晨,会看到对面阳台上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在伸展扩胸、弯腰转体。
再往后,每当累了、困了,我会下意识地抬头瞅一眼对面,看那盏灯是不是还亮着。
如是几年。直到搬家离开,我们也未曾在路上走个对脸、说一句话。我甚至不知道,马路对面的他,是不是也关注了我这盏灯。
前几年偶然坐电车经过旧居,有个似曾相识的面孔上车。走近了,我一下认出来,是他!或许是因为一向的自律坚持,他的身材、模样都没有太大改变,眼睛里也还依稀透出少年感。我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人家,压抑着上去搭讪的冲动。
去说什么呢?说大学通知书寄到的时候,我在想他收到了没有?说在我的记忆里,不知姓名的他其实超过了很多同班的同学?说自己头次听到《YOU RAISE ME UP》,被那昂扬激越的歌声所震撼,脑子里闪现的居然是那窗帘上的影子?
我终是没有上前。不知从何说起,也怕说出来,什么东西就被打破了,就像云端自习室里的寂静。
可我终是讲给了孩子听。几十年过去了,时间似乎改变了很多,走近看,不过是换了一个汤头。缘着科技的进步和新新人类的创造,以前泛着橘色灯光的窗口,如今搬到了网上,移到了云端,可其间的意味是一样的。
我跟孩子说,有的人伸出手,帮助了别人;有的人坐在那里,就能够成全彼此。再细想一下,不管是对面还是云端,中间流淌的激励虽是无声的,却又是往返的。
我是你的目标,你是我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