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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05月08日
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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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瘦的背影,狠狠地弯着腰。从后面望去,低着头,弓着背,撅着屁股,就像一个压扁后凸的C字形。她架扶着一个矮矮胖胖略微前倾的小背影,在屋子里蹒跚学步,跟着转圈。
小背影咿咿呀呀的,还走不稳,却一个劲往前挣,歪一脚斜一脚的,胡乱挪着步。他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转,不肯坐,不让抱,不愿意躺,就想这样走。
瘦瘦的人,是那个孩子的母亲、我的妻子。把腰弯得那样低,一遍遍走。也就多亏她瘦,如果换成我,这样弯着腰走路,根本撑不住,早累趴下了。
这么久了,从没听妻子说过腰疼,也没听她说过累。偶尔别人问她,她总笑着说,照顾小孩都这样啊,习惯就好了。表情自然,说得实在,听不出一丁点儿的责备和抱怨。
妻子说得没错。我白天得上班,晚上还经常加班。父母住在三十多里外的小山村,管理着上百棵果树和几处农田,没空来。平时,家里只有她和儿子两个人。早晨早早起来做饭,等儿子醒了,伺候他穿衣、吃饭；儿子睡了,她再抽空洗洗衣服,开始做午饭；中午喂完儿子,哄他玩会儿,接着忙晚饭。我粗略算了一下,早中晚三顿饭不算,还得喂儿子喝两三顿奶粉。妻子一把屎一把尿围着儿子转,忙忙活活的,一整天都不得闲。
从儿子出生到现在,想跟妻子面对面闲聊一会儿,都成了奢望。她留给我最多的,就是背影。坐着哄孩子的背影,蹲着洗衣服的背影,弯着腰喂孩子的背影,站着炒菜的背影。这背影,一天比一天熟悉；这背影,一直就那么单薄；这背影,始终都忙不完。
妻子的背影,越来越像我母亲的背影,还像父亲的背影。只是这瘦瘦的轮廓,不是在果园或田地里,而是在家中。这是他们最典型的区别。
烈日炎炎,在田地里肩并肩站着,或者蹲着,或者弯着腰,给田地里的庄稼施肥、拔草,给果树喷洒农药。从小到大,经常见到这样的背影。瘦瘦的,衣服就像刚从水里浸泡过,裹在身上,湿透了,滴答着汗。这是父亲和母亲的背影。
有一段时间,妻子生病了,儿子也病了,都在我们医院输液。母亲从老家赶来,一个人照顾她娘俩。那段时间,母亲一闲下来,就时不时握着手腕揉。母亲操劳了大半辈子,最近几年一累了手腕就疼。来医院治过几回,轻是轻多了,可一直没除根。那段时间,母亲没说过手腕疼,一天到晚忙个不停。但是,她悄悄揉手腕的时候,我和妻子都注意到了。
这几年,母亲的手腕一累了就疼,妻子知道；家里的农活多,妻子也知道。母亲在我家住了两个多星期,就回家忙农活了。我本来想把儿子送回家,妻子怕母亲忙不过来,怕母亲太累,也舍不得儿子；我想让她和儿子都回老家,累了也好有个人帮忙,妻子又担心我的吃饭问题,最终还是留在了家中。
那次,科里的电脑坏了。部分重要资料,我家的电脑里有备份,于是回家取。妻子正在厨房里,背对着门口洗菜。她的背影,瘦得有些单薄。
我很诧异,都快十一点了,她竟然还没顾得上吃早饭。中午回家时,她正在喂儿子。下午下了班,该吃晚饭了,才知道妻子这是吃的第一顿饭。早中晚三顿饭,她并成一顿吃了。妻子轻描淡写一句话,害得我心里酸酸的。苦涩、幸福、心疼、欣慰、愧疚,乱成一片。
结婚前,妻子九十多斤；怀了孩子后,妻子最重到过一百一二十斤；可现在,她的体重又退回到九十多斤了。
妻子的背影、父母的背影,都显得有一点单薄。而这些背影,都是用爱筑成的。夜深人静时,经常在记忆中读到它们。看似简单的背影,用心去读,内容就丰富了。那些清晰的轮廓,那些瘦削、单薄的背影,看着看着竟模糊了。它们趁着寂静,散起了美丽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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