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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05月08日
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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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枪手,不是让子弹飞的那种持枪之人,是专为人捉刀的写手,也被人称为影子作家,他们是文学圈里的一个个幽灵。
上个月,我在京城的一位朋友,刚刚为一位影视演员完成了一部十多万字的自传,当然,署的是那演员的名字,朋友只管收现10万元。
写这部书,朋友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除了之前采访那位演员和她的亲友、收集资料外,就是闷在她为他提供的别墅里狂写文字了。之前,是签了保密合同的,版权归客户永久所有,泄密金额远比他得到的稿费要高。朋友也不用理会那些,只管一手交货一手收钱。一个诗人,他就是工厂流水线里生产配件的匠人。
朋友原来是写诗的,过的是那种白云里的圣洁生活。可这个时代,除了空气免费,真靠写诗过日子,只有饿死。朋友大彻大悟了,得把自己的文字转化为生产力啊,看看身边那些诗人,早转行做影视剧本、文化公司了,朋友就靠给人操刀写传记之类的文字过日子,不过这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我去京城出差,他请我在一流的酒店吃海鲜,付账时连手也不抖一下。想起前些年有一次到北京,他请我在一家小酒馆喝酒,因为老板多收了一元钱,顿时没了诗人的雅致谦和,他拍响桌子,青筋暴露,大吼:“想敲诈啊,我报警了!”
朋友去年已经告别了租房的日子,在京城买了一套二手房。我有次问他:“你写那些东西,不署名习惯吗?”在我心里,自己生产的文字,好比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可一生下来就抱给了别人,那种滋味难受啊。朋友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你这个人哟,就是被那些空洞的名气绑架了,失去了通往自由之身。
可朋友真的就自由了吗?有一次,我在电话里听到了他充满愤怒的吼声。原来,京城一位地产商和他签订了协议,写一部创业发家史。等朋友把稿子交给那位老板,老板撇了撇嘴,声称不满意,已让其他枪手执笔了。两个月的心血,就这样白流了吗?老板说,可给予适当补偿。谈来谈去,给了朋友两万元,还不够老板请朋友吃饭喝酒的费用。
接触了一些名人和老板后,朋友得出结论,他们可以一晚上打牌输赢个几百万元,可对枪手,也是小气得很。有一个老板说,和这些文人打交道,潜移默化地学会文人们的斤斤计较了。有一次,朋友为一位女演员写书,那位女演员半夜打来电话,说不想活下去了,要跳楼。朋友驱车火速赶去,在那位女演员的别墅里,却看见她被一个男人搂抱着在喝酒,朋友一下蒙了,不是抑郁了吗?不是要跳楼了吗?女演员一阵放浪形骸的大笑后问道:“书写得怎样了?”朋友拂袖而去。
当白日的滚滚红尘渐渐停息,朋友在半夜为人做枪手写作完后,总要写一首诗放在自己博客里,他总给我发信息:去看看我写的诗吧。在博客里读他那些从心窝窝里潺潺而出的诗,我才明白,朋友在灵魂里还是一个诗人。我很庆幸,也失落。
而我刚刚得到的一个消息是,我认识的一位诗人,因为患了一场重病,在医院没了钱,用一根绳子结束了生命。他曾经写的那些诗歌,像一颗颗流泪的星星,在我眼前晃动。
我没有什么能力来改变诗人们的处境,我只想对这个做了写作枪手的诗人默默说上一声,请保重身体,只有好好活着,才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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