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来,糊窗户都是农家不可不做的一件事情。记得每年季节一到,母亲都要催促父亲进城去买窗户纸。窗户纸尺幅较小,大概宽一尺,长尺半,白色,薄而软,韧性较大,不易破损,属于绵纸一类。有风吹之,窗户纸唿嗒唿嗒响,却不会破。
□王西广
糊窗户与贴对子一样,都是一年一次,只不过贴对子是把写上黑字的红纸往门上贴,糊窗户是把新买的白窗户纸朝窗子上糊。
秋末冬初,北风频繁,天气渐冷,窗子便到了该糊的时候了。旧时农村的房子多是前面墙上有两个窗户,后面是厚厚实实的墙,两侧的山墙上也少有窗户。那时的窗户都是数百年不变的老样式,木质,宽厚的窗框子里嵌着一道道窗棂子,十分结实安全。安上这样的窗户,里面的人难以从窗户里逃出去,外面的人要破窗而入也非易事。某电视剧里有女英雄一脚就把窗户踢破、破窗而出的镜头,那里的窗户一定不是我们家乡的这种。
一年一次的糊窗户,就是要把窗户纸糊到这种结实笨重的窗子上,用来挡风拦雨,遮人视线。
多少年来,糊窗户都是农家不可不做的一件事情。记得每年季节一到,母亲都要催促父亲进城去买窗户纸。窗户纸尺幅较小,大概宽一尺,长尺半,白色,薄而软,韧性较大,不易破损,属于绵纸一类。有风吹之,窗户纸唿嗒唿嗒响,却不会破。农村有句俗话,说“就隔着一层窗户纸,一点就透”,是以窗户纸来形容事情真相隔得很薄。新婚之夜,农村有“听房”之俗,窗外听的人不过瘾,便以舌尖舔湿窗户纸,然后用指头慢慢戳破,悄悄朝里窥探。
窗户纸不怕风,怕水。糊窗户,先要将窗户上残余的旧窗纸撕干净,用笤帚将窗棂子上的尘土扫净,然后再朝窗棂子上抹糨子、糊纸。小孩子喜欢凑热闹,乱掺和,糊窗户时,清扫窗户的事自然非其莫属。每年糊窗户时,我都兴奋得不得了,拿把笤帚疙瘩,站在炕上,扫得特别欢。
糊窗户只是糊上一层纸,自然挡风而不大御寒,冷空气仍旧时时从窗口不邀而入。加之屋门常开,你进我出,屋里根本留不住暖和气。冬天给人的印象,难怪只是冷,冷,冷。
有的人家能弄着报纸,就用几张旧报纸糊窗户,连窗户纸也不买。更有俭省者,拿小孩子用过的作业本糊窗户。结果满窗子乱糟糟的,像糊了一张袼褙。以纸糊窗,尽管糊窗户的纸薄薄的,仍然遮挡光线,屋子里不免昏暗。用报纸糊窗户,屋里昏暗尤甚,总给人一种时近黄昏的感觉。夏季如遇大雨天,屋里暗得可掌灯。
每年冬天,我们教室都用废报纸糊窗户,下午没到放学的时间就需点灯照明了。到了来年五月,老师一声令下,同学们抢着爬上窗台撕窗纸,片刻工夫就把窗纸撕得干干净净,过节似的高兴。往后的日子,天光由窗直入,教室里格外亮堂,空气也格外新鲜。到了十月,同学们又响应老师的号召,从家里包上一小包麦子面,带到学校,凑成一大包,打糨子、糊窗户,忙得不亦乐乎。这时,大家又是过节一样的热闹、高兴。
糊了窗户,窗外的人看不清窗里,窗里的人同样看不清窗外,有的人家狠心买上一小块玻璃,安在窗户上,称得上窗户上的窗户。旧时天津卫兴腊月二十五糊窗户,裱顶棚,迎接新年,我们穷乡僻壤没有这个风俗。
据说,玻璃的发明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清雍正年间皇宫里开始使用进口的洋玻璃,结束了纸糊窗户的历史。可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甚至七十年代,我们这个地方农家的窗户还用纸糊。想想,真有点悲哀。在中国,许多宫殿修得那么富丽堂皇,而寻常百姓家糊窗户的历史沿袭得却是这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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