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话题】
□智效民
面对土豪的卷土重来,我觉得咱这一辈子就像阿Q似的,画了一个怎么看也不够圆的圆圈,仿佛又回到60多年以前。
作为一个年过花甲的人,我对“土豪”的理解还停留在“文革”或“文革”以前。在我看来,所谓土豪乃是有钱有势、横行乡里的恶霸,用毛泽东的话来说,就是“地主中特别凶恶者”。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如今“土豪”居然会卷土重来,并成为人们热议的一个话题。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后来上网搜索,才发现“土豪”卷土重来,首先与网络游戏有关。据说在网络游戏的玩家中,有一种渴望“成功”却没有头脑的人。他们为了在游戏中炫耀并取得胜利,唯一的办法就是大把大把地花钱购买游戏装备。圈内给这种人起了两个名字,一个是RMB(人民币)战士,另一个是土豪(简称“壕”)。前者道出了他们挥金如土的做派,后者揭露了他们呆头笨脑的本质。由此可见,是网络游戏的玩家给土豪赋予了新的含义。
“土豪”这个词能够从虚拟世界走向现实社会,应该归功于当代青年的幽默和智慧。近年来,网上出现许多教育青年的佛理小故事。一帮理工科青年对这种居高临下的说教十分反感,便创造了一种短小精悍、新鲜活泼的文体予以反击。这种文体总是离不开禅师,所以被称为“禅师体”。比如下面这个桥段就颇有意思——
青年问禅师:“大师,我很爱我的女朋友,她也有很多优点,但是总有几个缺点让我非常讨厌,有什么方法能让她改变?”禅师笑答:“方法很简单,不过若想我教你,你需要先下山为我找一张只有正面没有背面的纸回来。”青年略一沉吟,掏出一个麦比乌斯环。
麦比乌斯环是把一个纸条旋转180度以后,将两头粘接起来形成的。由于它只有一个面,所以一只小虫可以爬遍整个曲面而不必跨过它的边缘。这神奇的纸环是拓扑学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发现。可见这种文体既有高深的科学知识又有丰富的哲学道理。所以,这种“一句话噎死老禅师”的段子刚一问世,就因为受到广大青年的热捧而迅速蹿红网络。紧接着,非理工科青年也不甘落后,他们发明“新禅师体”,进一步对所谓心灵鸡汤式的说教进行调侃和嘲讽。
“新禅师体”的形式是青年向禅师询问人生哲理,禅师会作出令人费解的动作或俗不可耐的解释。这种聪明、幽默、出人意料的发明,具有发人深思的功效。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个桥段,就与“土豪”的卷土重来有关——
青年问禅师:“大师,我很富有,但是我却一点也不快乐,您能指点我该怎么做吗?”禅师问道:“何谓富有?”青年回道:“银行卡里8位数,五道口有3套房,不算富有吗?”禅师没说话,只伸出了一只手,青年恍然大悟:“禅师是让我懂得感恩与回报?”“不。土豪,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这个桥段有三个关键词值得注意,也令人忧虑。这三个关键词是富有、快乐和朋友。
先说富有。自从邓小平鼓励少数人先富起来以后,确实给曾经一穷二白的中国带来很大活力。与此同时,由于对权力约束机制不健全,改革配套没有跟上,所以整个社会的两极分化日益严重。按照百度百科对土豪的分类,这位青年充其量也不过是最低档的“基础型”土豪。但是“银行卡里8位数,五道口有3套房”,对于老百姓来说却是个高不可攀、匪夷所思的天文数字。何况,这种富有究竟是为富不仁还是勤劳致富,也值得警惕。所以,改革之路走到今天,应该尽快解决严重的贫富悬殊问题。
说完富有,再说快乐。所谓快乐,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或心灵上的满足。这对于“年轻时用命换钱,年老后用钱换命”的打工族来说,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东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过去太穷了,穷怕了,因此整个社会很容易被“一切向钱看”的思潮所裹胁,致使人们误以为有钱就有一切。事实上,金钱能买来五道口的学区房,却不可能买来精神的愉悦或心灵的满足。上述青年就是一个典型的教训。
说完富有和快乐,最后说一说朋友。“新禅师体”往往有意想不到的结尾,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和思考。以上述桥段为例:当青年看到禅师伸出一只手,还以为是让他感恩和回报社会时,没想到原本是六根清净的禅师也动了红尘一念。名为交朋友,实际上是要傍土豪,可见新一代土豪对这个社会的影响有多大!
面对土豪的卷土重来,我觉得咱这一辈子就像阿Q似的,画了一个怎么看也不够圆的圆圈,仿佛又回到60多年以前。
(本文作者为文史学者,著有《长袍与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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