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直的代价
2018年01月26日  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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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璩存峰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刚参加工作不久,第一次带毕业班。那年7月9号中午,高考结束,但是与高考有关的事儿没有结束,还需要到校监督住宿生,保证他们平安无事地撤离学校,防止上演扔书、摔酒瓶的闹剧。
  路上,有学生跟我汇报,考数学的时候,某某老师进去给高天(化名)送答案了。我说,不可能吧,考试期间,与考试无关人员怎能随便进考场呢?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怎会传递答案呢?学生讲,他带着工作人员的标牌,先是向周围扫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一张纸条。
  我中小学接受的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根正苗红的教育,即便是大学阶段,被灌输的也是正统思想。那个年代,可能也有不正之风,但远没有像现在这样大行其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所以,我这颗小心脏就接受不了了。平静的内心瞬时燃起怒火,就想迅速找到高天问个明白。仿佛作弊是一件不可饶恕的罪过,破坏了教育、高考的大环境,影响了班级其他人的命运。而自己呢?是正义的化身。
  公寓门口、校园已是一片狼藉,像刚经受过一场灾难。望着他那上蹿下跳的得意样,我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但还是觉得只有经他亲口承认,才算证据确凿。事实上,证据确凿了又怎么样?当时根本没有多想。当我将质问的重磅炸弹抛向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蔫了。愣怔了一会,他慌不择路地跑去。我忽然意识到,他这是搬救兵去了。我这才如梦初醒,想到了他的父亲是谁。
  果然,他父亲气急败坏地过来了。怒气冲冲地问我居心何在,怎么作为班主任,孩子考上了你不高兴是不是?是啊,自己起早贪黑,忙里忙外,辛辛苦苦这一年,为的是什么呀。哪怕其他人考不上,唯有他考上了,我也是功不可没啊。说实话,他父亲,我的这位领导,对我还真是“恩重如山”。两年前,作为支部书记,没有发展本年级的教师,而是推荐我光荣加入了党组织。单说去年,放着其他的班不安排,为何单单进了我的班,不是出于对我的信任、关心和爱护吗?
  可是一切都晚了,我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一把好牌让我打坏了。果然,我的这位领导对我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发展势头正猛的我,好运戛然而止,从此以后,我几乎就被雪藏了起来。多年以后听说,办公会上,每每讨论我提拔重用的时候,都会被一个声音无情地给否掉了。
  但是,我从来没有怨过人家,因为“吾实为之,其又何尤?”只因我“恶了高太尉”。好在提拔个一官半职也并非我所愿,好在我有我的学问可做,就这样,我向着梦中的书山跋涉而去。
  我的这位学生后来和我的感情尚好,只可惜早早去世。我的这位领导退休后,路上碰到躲着我走,而我依旧朗朗地问一声领导好。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在求证了那个问题之后,很有可能会劝他最好不要抛头露面,避避风头,没有别的什么恶意。悔不当初,但是也不后悔,因为像我这样的性格,即便这件事情不触霉头,很有可能会在其他事情上栽个跟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我的本质、做人的原则,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旧没有太大的改变。
  至于高考作弊,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因为现在都是标准化考场,考场里面都有监控探头。打造公平正义、阳光下运行的法治社会,早已深入人心,也成为国家和公民的永远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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