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
采访张秀清老人,纯属偶然。
那天,我们采访小组完成对一位建国前的老党员——代佩凤的采访,走出她家庭院门口时,恰巧碰到了骑着电动三轮车收购废品的张秀清老人。
代佩凤老人对我们说,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况且刚才你们提到的抗战时期的赵芝婷,他了解很多,因为他们曾经共事一村。
对这样的人,我们自然感兴趣。他倒是大方,一直笑嘻嘻的,面对我们的镜头侃侃而谈。今年,他已是83岁的高龄,这个年纪,怎么说呢,对一般城市老人来说,意味着步履蹒跚,反应迟钝,普遍三高。即便对农村老人来说,这个年龄,也不会再走街串巷,离开自己的村子讨生活了。
可张秀清老人,竟然从乡下骑着他的三轮车来到县城,从南到北,从西到东,一路吆喝着:“收旧报纸、书本、纸箱、废铜烂铁、矿泉水瓶子,玻璃酒瓶,一应俱收。”单从这一点,我心中已生起了一股莫名的感动。这样的老人,恐怕全中国,也不会再有几个吧?
谈起抗战时期,他竟然告诉我们:“我是我们家最不革命的人。我的父亲不满日本鬼子在村里横行霸道,组织一些年轻人成立游击队,任队长。不承想被日本鬼子抓到,被活活折磨而死。我的大哥参加八路军,你知道,子弹是不长眼的,在一次战斗中牺牲。我的二哥也参了军,在大别山战斗中受重伤,被评为一级残废。这样的结果,对于我娘来说,那是撕心裂肺的痛啊,作为天的男人没了,一个儿子没了,一个儿子残疾了,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啊。可没办法,不管你如何痛不欲生,日头该升还是升,该落还是落。”
或许距离那个时代过于久远,或许老人已经把人生看透,说这些时,他没有丝毫忧伤,只是一脸的平静,好像讲述的事情与他无关。我插话说:“那您怎么不革命呢?说来我们听听。”
“其实,那时候,我也是想革命的,想过报名参军,上前线。可我想参军的念头被我娘知道了。她坚决反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我说:‘三啊,你看看咱们这个家,还像个家样吗?你再出去,我还怎么活下去啊,你就给娘留点生活的念想吧。如果不听娘的话,娘也就不打算活了。’面对老母亲的呜呼哀告请求,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只有断了自己的想法,做个家庭中最不革命的人。”
“可是,你们一家爷四个,有三个参加革命,已经是够革命的了。你的不革命,也是情理之中的,你还要当起家庭的支柱,照顾好母亲、哥哥,说白了,这是另一种革命。”
他笑笑,不置可否。
采访完后,看着他那装满废旧物品的电动三轮车,我不由想象,一个83岁的老人骑在上面,那定是一道美丽风景线吧。在这样的年龄,依然自食其力,而且以这种独特的方式,他这个最不革命的人,也就成了当下最革命的人了。
他的确是当下最革命的人。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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