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
九岁的儿子在小区北门的辅导班学书法,我去接他,打算送他去南门的一个朋友老郝家,让老郝捎他与自己的儿子小郝,一起结伴去市里的一所培训学校学英语。
这边书法课刚一下课,虎头虎脑的儿子就似一阵风一样扑到我跟前一脸讨好地问我:“爸爸,你身上带钱了吗?”
不用猜,这小子保准又要去培训学校楼下的便利店买一元一包的辣条吃,我不情愿地给了他一枚壹圆的硬币,很不高兴地说:“垃圾食品呢!少吃!”儿子乖巧地与我磨蹭着,一个劲地做着保证:“最后一次!爸爸,你就再给我一元呗。”我有些纳闷,疑惑地问他:“不是一元一包的吗?”儿子一脸认真地问:“你不是经常讲要与好朋友分享吗?我还得给小郝买一包呢!”
我又给了儿子一枚壹圆的硬币,儿子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一脸满足地任我牵着他的另一只小手,蹦蹦跳跳地朝着小区里面走去。
穿过小区的中央花园,走过一段两边覆盖着泛黄灌木丛的栈道,很快就来到小区南边的绿化带出口。走着走着,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儿子瞬间安静下来,脚步变得拖沓缓慢。我回头一看,儿子的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出口一侧,刚才还闪着亮光的眸子顿时黯淡下去。
在一丛冬青树的旁边,蹲着一个扎着灰布头帕、穿着斜扣布衫、一身乡下打扮的老奶奶,脸上布满皱纹,双手拢在袖中,身子在寒风中蜷缩成一团,愁苦地瞅着前面地上摆着的一篮子鸡蛋……
儿子闷闷不乐,一路上低头不语。临分手去小郝家时,可怜巴巴地跟我讲:“爸爸,你身上还有钱吗?”我以为他又要蹭钱去买其他的零食,故意虎着脸说:“忘带钱了!”儿子轻轻地“哦”了一声,低下小脑袋,不再言语,万分沮丧地走了。
才走出去不远,儿子突然折了回来,摊开拳状的那只小手,将那两枚已攥出汗渍的两元钱硬币塞到我手里,大眼睛红红地对我说:“爸爸,给你,你给老奶奶买鸡蛋吧!”我心头不觉一热,连忙问他:“你不跟小郝一起买辣条了?”儿子一双大眼睛紧盯着我的手心,嘴里使劲地吞着口水,最后一脸倔强地跟我说:“没事、没事!爸爸,你还是给老奶奶买鸡蛋吧!”说完,如释重负地一溜烟跑了,一直到跑出去很远了,又回过头来反复叮嘱我:“爸爸,多买两个鸡蛋!你要记得啊,多买两个鸡蛋!老奶奶家里一定很穷……”
望着儿子渐渐消逝的背影,我的眼睛有些潮湿,不知怎么,我想起了在这之前,小郝妈妈跟儿子妈妈说过的一件往事:学校老师讲,儿子学习不太好,让小郝以后少跟儿子在一起玩!当时,听完儿子妈妈转述这句话,我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于是,与妻子一股脑地给他报了这个辅导班、那个辅导班,逼着儿子走马灯似的奔波在学习的路上……
再回小区时,经过老奶奶的鸡蛋摊,我掏出自己身上仅有的六十四元钱,加上儿子的那两枚硬币,刚好称了六斤土鸡蛋。旁边的一位大爷见了,默默地将余下的一斤多鸡蛋全买走了。老奶奶拿着秤杆的手粗糙而松弛,微微地一阵颤抖,干瘪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我连忙对她说:“大娘,我是替我儿子买的,他喜欢吃土鸡蛋……”
其实,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只是我们更多地习惯于用考试分数、学习成绩去衡量他的优劣。只要孩子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健康、快乐地成长,善良、仁爱地对待成长中遇见的每一个人,他的生命就会时时处处绽放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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