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棉衣

齐鲁晚报     2026年01月16日
  □德州天衢新区沙王小学教师 魏丽霞
  我出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那时在农村国家刚进行包产到户,每家每户的日子还非常贫穷,我家更是如此。
  我对于贫穷的主要回忆是冬日里的寒冷:低矮的土坯房上中间的两扇木门敞着一条5公分左右的缝,寒风常常呼啸着趁机钻进来;每间卧室的窗户被细密的窗棂分成了一个个10公分左右的小格子,除了中间镶着“豪华”的玻璃外其他地方都用白色的薄纸糊着。寒风把如蝉翼般薄的白纸吹得“呼哒呼哒”作响,甚至破洞四起。于是风便顺势钻空子进来灌满了整个房间。因为这般冷,所以寒冬腊月屋里的水缸也能冻住,过夜的尿壶即使满了也不用担心拎着倒出去时溢出来。火炉是买不起的,因为每日一耗的煤球更买不起。所以这样的条件下冬天只能用木柴和棉衣棉裤御寒了。
  母亲往往在秋季便将我们的棉衣棉裤做好,棉花絮得厚到裤腿往炕上一戳几乎能站立的程度。衣服虽着实暖和,但因内里是母亲自织的老粗布所以每每早晨在如冰窖般的屋里穿时便凉如薄铁,令人十分发怵。于是“烤棉衣”便成了母亲早晨起床后干的第一件事情。
  记忆中每个冬日的早晨,我从睡梦中醒来,在被子里翻个身,然后扒着炕沿儿探头往外间一望,就会看到母亲正在灶膛前就着热烘烘的柴火给我们烤棉衣。只见她坐在一张大约只有20公分高的小凳子上,一手徐徐地拉着风箱,一手用半个胳膊撑起一条棉裤腿对着灶膛口慢慢转动。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得她是那样宁静,慈祥……
  有时棉衣烤得早,母亲便将我叫醒,喊着我的小名催我赶快穿上。于是我陡然醒来,伸手伸脚穿上煊软热乎的棉衣,一下子将严寒阻隔在外,心中便也热乎、幸福、勇敢起来,“冬”之于我便不再那么可怕了。有时恰我刚刚醒,热棉衣便来,母亲看着我,喜悦地热切地说:“快,快,热乎了,正好穿!”因此我也有了无限战胜寒冷的勇气,毫不迟疑地从暖被窝里出来,像接受一个刚刚出炉的大大的礼物一样接过棉衣,怀着清晨醒来的温暖之情穿上它们,也穿进了一生的温暖、幸福和满足……
  但是儿时幼小无知的我却从来没有想过母亲每天是怎样穿上冷如薄铁的棉衣的?她得用多大的动力才能每天按时起来,迅速生火给她的孩子烤棉衣啊。在那样穷困的岁月里,“烤棉衣”也许是母亲带给我温暖的最好的方式吧。今天我多么渴望手头有一件当年穿过的棉衣,这样能将它的故事讲给我的女儿听,并听听我的女儿怎样描述她的母亲21世纪的母爱。但我知道我的母爱肯定不如母亲的温暖、深刻。因为那种爱是她用体力和深情慢慢织就的。而我的爱几乎都是用钱快速给女儿买来的,比如昨天我刚刚给她买了一件羽绒服。而那羽绒服上没有我的痕迹,甚至连洗我也派不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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