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东

　　青年学人如何借助有效的观察视角和研究方法来阐释文本,是文学研究范式更新迫在眉睫的问题。张一博的《新时期以来宁夏小说的审美流变研究(1978—2024)》在锁定西部文学的同时,以返璞归真的细读索解法,有效回应了文学理论自身如何生发新的挑战。作者回归传统文本批评理论,结合生产出文本的文学史背景和虚构故事所建构出的文学社会,借助地理学、民俗学和社会学方法,关注1978年—2024年之间宁夏小说的审美意识、审美主题和审美表达问题,意在探究作者的写作手法、新时期以来宁夏小说的美学流变和当代文学史对宁夏文学的学术定位问题。
　　何谓审美研究?即作者在熟练掌握小说故事结构和基本情节的基础上,从母题和主题分析出发,扎实地归纳文本中出现的新现象和值得解决的真问题,以审美意识、审美意象和审美观念为关键词,索解小说叙事的情感效应与故事主题的文学史价值。作者在书中时常提及宁夏作家的质朴和纯粹等性格特质,这背后包含西北人的韧性。该特质自然离不开自然环境对人性格形成的影响。
　　在现代生活抵达之前,故事中的人物与自然交融,以独特的生活方式形成了粗粝、勇敢、大气等性格特征,这让小说中的故事场景呈现出不同于其他地方文学的美学气魄。然而,在现代生活方式弥散至西北地区后,现代与传统的矛盾主要体现在小说中社会经济模式的演变和民众观念形态的变化上。作者注意到,西北民众在保持传统的基础上,会对现代的变化产生一定迷思,并尝试去解决问题。虽然结果未必均如人意,但自然环境对性格底色带来的挑战,暗示了当地方文化融合到时代情感结构之中时,传统价值理念从未在百姓的生活信念中消失。这便是西部文学的韧性。此类伦理叙事显现在不同代际和性别的作家笔下,成为本书的研究关键词。
　　作者在细读小说的同时,还将小说母题或主题和现代文学史谱系相勾连,形成了跨地域的时空对话关系。任何文学叙事均非无源之水或无本之木,有新意的当代作品必定建立在前代作家努力耕耘的基础上,对文学史的尊重不仅是作家学养的体现,也是研究者文学史意识的显影。本书作者在对比同一题材前后叙事方式差异的同时,抓取当代宁夏小说的新意,将新意汇流为现象或观点,这本身就接续了小说史的当代性。相比借助外国理论对空言空,或批评方法的使用与文章观点的形成呈现“不及物”状态,该书的文本细读法反向说明传统路径依然有其存在的价值。
　　(作者为天津大学人文艺术学院中文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