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平不再理我，转身向山下走。
“谷平，你这么践踏我的尊严，你还让我怎么活？”我转身面对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只要我闭上眼睛，纵身一跳，什么烦恼痛苦就都没有了。
“高玉美，你不要这样！”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我用力甩开他。“谷平，你既然那么爱她，你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我，我们名正言顺地离婚。你为什么要跟我捉迷藏？把我弄得晕头转向，像是钻进了迷宫，找不到出路，又不得不跟着你转下去。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对不起。起初我没想离婚，我在心里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朋友，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她留下那只猫去荷兰，我也没挽留。有一次吵架你说，我把你当成了牺牲品，当时我很愤怒，因为在我心里，我牺牲的是她，是我和她的感情。我知道这些年你跟着我不容易，我不能放弃你。”
“那你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因为你不停地怀疑，追踪，吵闹。即使我牺牲掉她，我也没有能力给你幸福。你不快乐，我牺牲她就失去了意义。”
“所以你现在选择她，决定牺牲我？”
“既然你跟我在一起很痛苦，你不再相信我，你不快乐，我再牺牲她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想跟她双宿双飞，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谷平，你太过分了！”当初那些梦中的情形出现了，我脚下的土地在颤动，我的头发根根直立，我扑上去打他。我本来想打他的脸，他太高了。我不停地厮打他。他一动不动，不言不语。像那些梦中的情形，他把自己变成一张巨大的欠条，希望尽快被我撕掉，他就不再欠我的，他就自由了。
“谷平，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她走到一起？”
“我不知道，我还没跟她商量。”
“你还要跟她商量？你太抬举她了！谷穗日记里写得不错，爱就是把她捧在手里，藏在心窝，她是你的珍藏品。谷平，现在你告诉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我上气不接下气，是不是空气太稀薄氧气太少？“我一直以为你被你妈和我惯坏了，我一直以为你没长大，你只是一个孩子，你不知道体贴我，你不懂浪漫，你不会爱。现在看来，你懂爱，你会爱，你只是不爱我！你把她藏到国外，你在我面前瞒那么紧，你还骗我说那件袄被偷了，你装得真像，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直是我在无理取闹。谷平，你不觉得你太过分吗？你不仅过分，你还无耻！你把那个女人的猫放到我的家里，让我每天喂它，侍候它，你把我当什么了？”
“高玉美，你不要这样，你冷静点。”
“我没有办法冷静！你欺骗我，就是为了保护她。你害怕我伤害她，害怕我打她骂她，害怕我像对待那只猫一样把她摔死。所以你要尽快跟我离婚，你可以为了她抛弃你的前途，抛弃我，抛弃那个家，你宁愿净身出户！你告诉我，她究竟是人还是妖，把你迷到这个地步！”
“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俩在一起已经没有意义了，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我没有能力再给你幸福。”
“你有能力，你只是不愿意！你嫌我老，嫌我不够温柔！你嫌弃我，是因为你拿我跟她做比较！”我想起姜洁，想起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谷平，我就是你碗里的饭粒子，我喂饱了你，你就去滋养你的心上人，把她当作床前明月光，你心头的朱砂痣。”我不停地打他，我渐渐失去了力气，他也失去了耐心，他用力推开我。
“高玉美，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我已经伤害了你，我不能再伤害她。”
“你既然能伤害我，为什么就不能伤害她！她给你什么了？我给了你我的青春，我二十年的光阴，我还是你儿子的亲生母亲，她怎么能跟我比？她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他不再说话，冷冷地看着我。他的目光那么冰冷，像一把冰做成的刀，直刺我的心窝。
“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我离婚？”
“我们这样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你觉得有意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