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宏
在故乡乌伊岭的乌云河,最大的鱼是哲罗鱼。
第一次见到大哲罗鱼,是村里擅长打鱼的老毛头用甩网捕的。那天,我同几个朋友在河边沙滩上钓鱼,老毛头拎着鱼网来了。他家来了客人,正等鲜鱼下酒。老毛头来到河边,先不急着撒网,而是专找河岸高的地方眯缝着眼不停地向水中看。
阳光铺满水面,水波推动着白色的泡沫缓缓移动。老毛头终于选准了地方,飞快地将网撒了下去。网浸没在水中后,只见网钢不停颤动。老毛头没有像平常那样往上拽网,而是穿着衣服下到水中,连网带鱼一起抱上岸来。
我们围拢过去一看,嗬,网中裹着一条好大的浑身布满黑色斑点的哲罗鱼,有十几斤重。
还有一次,正赶上雨后河涨水。混浊的河水席卷着树枝、泥土奔涌而下,平时窄窄的河面此时宽阔了许多。在村边公路旁的一个河湾处,河水打着一个个漩涡,水面浮着一层白色水沫和一些枯枝树叶。老毛头正在那垂钓,河水大,鱼网派不上用场。老毛头钓鱼异于别人,钓饵不用蚯蚓,也不用面食,总是随便抓个蚂蚱或小青蛙即可。那天他钩上挂的是一个指甲般大的黑蜘蛛,既不用浮漂,也不用铅坠,就让那只活蜘蛛拽着挺粗的鱼线在水面漂浮挣扎。他这样做,是想用蜘蛛落水的假象迷惑水中的鱼。
接下来便是等待奇迹发生。
然而,时间过去近两个小时,河水不停地将那只可怜的蜘蛛冲过来冲过去,它已精疲力竭,不再拼命挣扎,只能听天由命地漂浮在水面上。老毛头仍旧气定神闲地蹲在那儿吸着旱烟,神情中透出一种自信。他像是看见水中有条大鱼,并且断定它一定熬不过自己,迟早会吞下那只肥美的诱饵。
突然,河水哗啦一声,蜘蛛消失了,鱼线被拉直。老毛头不慌不忙地起身叉开双脚,攥紧手中那根粗糙的桦木钓竿,一紧一松地与水下的鱼较劲儿。我和几个观看者也凝神屏息,暗暗替他担心。当老毛头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时,那条鱼终于力竭,被拖到浅水处捉住。
这是条四五斤重的细鳞鱼,是用渔网都很难捕到的鱼。它也许极富经验,在水下观察那个令它垂涎的美味已经很久,最后由于放松警惕,被诱惑所俘。我望着那条一下一下张着嘴、睁着眼的大鱼,心生感慨,这条大鱼经过无数的风浪考验,闯过不少生命险关,为什么会输给了钓者呢?定是它眼中只看到了诱人的钓饵,而被假象迷惑,忘了隐藏在饵上的钓钩,更忽略了蹲在岸边胸有成竹的垂钓者。摆脱不了诱惑,终究逃不过钓钩。
(本文作者现供职于黑龙江省伊春市某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