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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与自由的悖论

齐鲁晚报     2019年05月08日
　　□丹萍
　　我祖母去世前的一个晚上,我们十几个孙辈都在病房里呆着。老太太有点疲倦,挥着手说,都走吧,该闹闹,该玩玩。
　　就算是她儿女双全,孙辈、重孙辈众多,最后其实也是一个人孤独离开。所幸这最后的情景,符合我们对生命的想象。
　　那时候我儿子已经出生了。祖母去世后,我自然而然感到有点后悔,没把儿子也带回家,让她去世前再看一眼重孙子。我祖父说,没什么看不看的,心里有就行了。
　　这句话,对亲人心中各种各样的内疚,都是一个释放。每个家族,都需要有一个人定一个这样的调子。因为确实没有尽头。看一眼现在的样子,却没看到读书的样子,没看到结婚生娃的样子,没看到他的孩子……如果这样去追求,遗憾没有尽头。
　　祖母去世后,操持身后事的亲友都安慰我们家人,说老太太病了几天,让儿女辈和孙辈都伺候到了,然后在睡梦中安然长逝,没有更多痛苦,已经算是最完美的善终。当时,全家人在悲伤中,都感觉到一丝安慰。
　　还有其他更多的说法,比如祖母的侄女,本来是赶不来的,结果机缘巧合,终于赶来见了一面。本来是下雨的,但天晴了。总之就是告诉我们,一切都是一个很好的安排。后来我想,这些说法都有一些功利的意味。比如为什么说病了几天也是好事呢?因为晚辈没有服侍老人,会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但如果老人久病,对亲情是个考验,老人自己的生活也痛苦。比如为什么说天晴是好的呢?因为方便大家来悼念。一方面,这些说法都是对命运善意的解读；一方面也暴露出,关于死亡,我们更多的,还是一些现世的理解。
　　昨天我们一伙朋友去吃饭,路上说起最近的新闻,“孤独终老”似乎成为大家很害怕的一件事情,大家就说要抱团养老。都是认识超过30年的朋友,不抱团天理难容啊。
　　这时候,夕阳正从高速路边的树梢向下滑,渐渐收了光,蓝蓝的暮色在我们身后铺展开来。我们说起租院子、种花、建宽敞的开放式厨房,每个细节都达成了共识。
　　路很长,大家都说,放歌来听听吧。一个朋友想单曲循环“蓝莲花”。听第一遍,觉得这种歌的蓝与夜色的蓝好匹配。第二遍,我就果断按暂停了。拿另一个朋友的手机接蓝牙音响,听他手机里的歌单,结果全是罗大佑。太老的歌了。
　　还没到目的地,我们就决定,抱团养老的事情要缓缓了。至少,要有选歌的自由啊。
　　本来约了朋友第二天去看养老公寓,当然我们主要是好奇人家的运营模式。但我们临时有事,说改天再看吧。我觉得也好,不如再想想到底为什么要看。
　　公司的年轻同事说我经常向他们剧透中年生活,我担心我看了养老院,搞不好又要剧透老年生活了。但同事说,剧透没关系,知道未来或者不知道未来,精心安排未来和顺其自然的未来,区别不大的。
　　我觉得有道理。没想到如今的年轻人已经这样豁达。所以,如果我们穷尽一生,就是为了最后的旅程花团锦簇,是不是注定要失望呢?
　　还是不要为未来担心了,该闹闹,该玩玩。一方面,没有谁不是孤独地离开；另一方面,我们对世界的理解毕竟是肤浅的,谁知道当我们年老的时候,这世界是想给我们孤独,还是想给我们自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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