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生前催我去捐献遗体”
七旬老人把遗体捐献荣誉证看做最有价值的物品
2015年12月05日  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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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在遗体捐献纪念碑上的红色名字,是几十位仍然健在的老人;已经逝去的老人,名字则是金黄色。百年之后,他们将自己的身躯捐献给医学科学事业,用躯体架起了通往医学殿堂的桥梁,无言地为社会和人类做出永远的奉献。“精神与日月同辉,爱心与天地共存”,碑上的名字,同样是他们对这个世界的馈赠,也仿佛在诉说,他们不仅来过,而且永远还在。
  遗体捐献和器官捐献之于救死扶伤、保护生命和健康的意义不言而喻,而遗体捐献和器官捐献志愿者,既是我们身边的普通人,更是心怀大爱的志愿者,他们为人类文明的天空增添了亮丽的光芒。在姚家街道办解放东路社区,就有这样一对志愿捐献遗体的老人,杨澄树和高钰华夫妇。
文/片 本报记者 朱文龙
    她慈祥的脸上始终挂着笑
  11月12日,农历十月初一,传统寒衣节。
  76岁的杨澄树冒着寒风,七点就出门乘103路公交,从解放东路西口到公交总公司,再转乘K52路,到银座商城站,穿过马路到路南边,这里有统一安排的车辆,杨奶奶和来自全省各地的近百名遗体捐献者家属集体乘车,去往位于济南长清的山东福寿园,参加遗体捐献者追思会。
  杨奶奶心里搁不住事,担心不熟悉路耽误了,11日下午,她事先探了趟路:从解放东路齐鲁工业大学家属院,到银座商城站,其间转乘一次公交,顺顺当当,不堵车大约用半小时时间。
  在诸多一脸戚容的捐献者家属中,只有杨澄树始终微笑着,非常安详。
  她手中捧着一枝菊花,放在红十字会搭好的追悼台上。
  默哀。
  鞠躬。
  献蜡烛。
  随后,贴在背景板上的留言条,她写下几行字:“老伴儿,深深的怀念。我和孩子、孙子都好,勿念。”
  园区里的纪念碑,都是书打开的模样。这里,老伴儿高钰华的名字,涂成了金黄色;杨澄树的名字紧随其后,是醒目的红色。
  杨奶奶的儿子远在洛阳,孙子在山东职业学院读书,不能陪她来,11月11日晚,她的干儿子给她打电话,约定陪着她一起来。干儿子跟着杨奶奶,她所有的活动场景,干儿子一一给照相留存,回去洗出来照片来翻看。
  杨奶奶抚摸着纪念碑上老伴和自己的名字,笑着面对镜头,留影。
  “你赶紧去办捐献手续”
  只有她的脸上挂着笑。  在2000年,老伴儿高钰华生病,送到医院,医生下了病危通知。那时的丧葬费400元,病人过世后必须要用医院太平间的车把尸体送殡仪馆,一打听,光送一趟的费用就是400元。
  “太暴利了!当时我就说,不让你们送了,老头死了,我找一地排车,把老头子拉到黄河边,打电话让记者们都来,制造一个大新闻,把老头子倒进黄河里!”
  杨奶奶说完气话,仔细一寻思,有没有可能把遗体捐献了?一打听,那时济南还没有。到2003年,听说红十字会有遗体捐献业务了,杨奶奶赶紧去登记,进了门,人家工作人员一看,这么乐呵呵一个健康小老太,说:“你这笑呵呵的,乐观健康,早着呢,回家等着身体不行了再来吧!”
  2010年,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但还不糊涂,有一天,他大声说:“你这一天叨叨捐献捐献,捐献的手续办怎么样了?”
  “你不是不同意吗?”
  “谁不同意了?抓紧去办!”
  杨奶奶赶紧去正式办了登记手续。
  老爷子的帕金森综合征到了晚期,白天睡觉,夜里大喊大叫,非常难熬。
  杨奶奶说,这病,没得治,到后来,药也不吃了,在家里加鼻饲;就是到了最后要咽气,也不用送ICU抢救,抢救几天就一万多,花那么多钱,救不过来,还让老伴受罪干吗?
  老爷子天天要求安乐死,杨奶奶不同意,他就生气,大喊大叫。
  杨奶奶:“国家不允许安乐死,我给你安乐死了,我犯法蹲监狱,谁来照顾你?”
  老伴:“我自己要求的,又是自家人,犯的啥法!”
  唉,没办法,顺其自然。
  杨奶奶说:“如果这病能治,砸锅卖铁不惜一切代价治,但没法治,花那钱干吗?在家里,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旁人把我当成另类,其实我只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最后,老伴儿在家里去世
  老伴儿走了,杨奶奶赶紧给120打电话,让120快来,开死亡证明;接着给力明学院的刘晓光主任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来取眼角膜,这个有时限。
  120接起电话说,开死亡证明,得到居委会去开。杨奶奶说,老伴儿死在家里,居委会怎么开死亡证明?120把电话挂了。
  后来,120回过神来,又打过电话来问了情况,一会儿武警医院的120就来了,进门就给拿出各种仪器,给老伴做心电图,人都死啦,做什么做啊?哗哗哗做那么长一条直线。
  再一会儿,力明学院刘晓光主任也到了。
  老伴儿遗体被拉到了武警医院, 
  杨奶奶和儿子,一个劲地催快一点儿,因为还要及时捐献角膜,没有死亡证明,就没法拉走没法摘角膜。而取眼角膜有一定的时限,一般死后6小时以内,冬季可以在12小时以内。武警医院这才行动快起来。
  等了好半天,总算把死亡证明开出来了,遗体就赶紧拉走了。杨奶奶回忆,那之前都不知道哭,只想实现老伴的愿望,快点儿把眼角膜取走,越早越新鲜。
  那之前,也顾不上悲伤。
  人拉走了,回到家里,杨奶奶才和儿子抱头痛哭。
  回想起来,杨奶奶还有点生120的气,前些天,她找居委会主任,问:你们居委会能开死亡证明不?居委会主任说,死亡证明得是一式三栏,一栏给火化厂,一栏给派出所,一栏给家属,这人是怎么死的?害死的?病死的?都得出证明,居委会可没有这个证明。
  “我是快乐的哥萨克”
  时间回到40多年前,杨奶奶是中国科技大学毕业生,中国首批自主培养的计算机人才,分配到呼和浩特工作,1979年,调到山东省轻工业学院。
  现在,杨奶奶家里很乱,老伴走后,一直没有收拾,多功能床,轮椅,地上,桌子上,堆满了书,报纸,各种废品。
  在这些看上去理不出头绪的杂物里,杨奶奶找出了自己的遗体捐献荣誉证。这是她看来,自己一生中最有价值的东西。
  伴随着她的,还有一本本相册。
  相册里大多是老伴儿的照片,杨奶奶的非常少。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出一张和老伴几十年前在北京旅游时的合影。
  从那时之后,杨奶奶所有的精力全放在照顾患帕金森综合征的老伴身上了。
  “老伴脾气不好,我习惯了逆来顺受。”
  今年清明,遗体捐献者追思会,杨奶奶要和碑上的名字合影。下着大雨,照相都没照成,这次寒衣节,她要补上。
  在寒衣节的追思会上,杨奶奶穿着红毛衣,和一件红色的登山服。
  “要是老伴儿不走,就把我累死了。我还有儿子和孙子。生活不易,我还有退休金,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要好好活着,争取多活几年,多少帮他们一把。“
  杨奶奶说,老伴儿脾气不好,自己逆来顺受十五年,没有自己的生活;现在,老伴走了,放下心了,可以活出自己了。
  学校家属院,一众50多岁的广场舞人群中,有76岁的杨奶奶。雾霾天,她们改到室内跳。
  “我是不是有神经病?”
“我是快乐的哥萨克!”
  (注:“哥萨克”一词源于突厥语,含义是“自由自在的人”或“勇敢的人”。)
 延伸阅读 
捐献遗体 是一项社会公益事业
  生命,因短暂和仅有一次而显得更为宝贵。然而,遗体捐献者却战胜了短暂,使生命的价值得以升华,获得了永恒。他们以自愿捐献遗体的高尚行为,为人类攀登医学高峰提供了基石,使一些人获得新生或光明成为可能。
  遗体和器官捐献是一项社会公益事业,其宗旨是:为我国的医学教育和研究事业服务,也为一些器官丧失功能者提供置换的可能,使他们恢复健康。志愿者捐献的遗体或者器官将会全部用于医学教学和科学研究,或者移植健康器官给他人。捐献遗体,捐献角膜,捐献骨髓以及献血是造福人类,有利于子孙后代的善举,是人类进步、社会文明的体现,已为越来越多的人所重视,并参与其中。
  捐献遗体(器官),无论是对于医学教育、疾病研究、救死扶伤,还是对于移风易俗、殡葬改革、节省资源,都有着现实的积极意义;同时也体现了捐献者崇尚科学、反对迷信的唯物主义生死观和人道、博爱、奉献的精神境界,这对于促进精神文明和社会进步更有着深远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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