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底,莫迪首次访日时与安倍热情拥抱。(资料片)
本报记者 赵恩霆
十几年间从冷到热
9月13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和夫人乘专机抵达印度古吉拉特邦艾哈迈达巴德,印度总理莫迪亲赴机场迎接,并在旋梯旁给了安倍一个大大的“熊抱”。古吉拉特邦是莫迪的家乡和出任总理前长期主政的地方,安倍此访将这里作为第一个落脚点,以显示日印首脑关系的亲密。
莫迪也“投桃报李”极尽地主之谊,从机场到甘地纪念馆,印方沿途安排了长达8公里的欢迎活动。随后在出席当地的活动时,安倍和夫人也换上印度传统服装与莫迪亲密互动,双方在露天餐厅就餐,在公园月下散步。
然而,日印关系并非一直这么融洽,近二十年来,日印关系经历了从低谷到热恋的转变。
在2000年之前,日印关系曾一度冷淡。1998年5月,印度在48小时内进行5次核试验招致国际社会强烈谴责和制裁。日本作为唯一一个遭受过原子弹打击的国家,对印度核试验进行了强烈谴责,同时切断所有对印经济援助和贷款,两国关系降至冰点。
不过,这一局面并未持续太久。2000年,时任日本首相森喜朗访印,两国关系开始缓和。第二年,日本就解除了对印制裁,恢复经济援助,重启双边合作。
2005年,时任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访印可被视为日印关系的一个转折点,这次访问期间,双方宣布建立“全球伙伴关系”,日印关系迈上一个新台阶。2007年,第一次上台执政的安倍晋三访印,但由于不久后安倍辞职,他与印度的交集暂时中断。
2009年12月,时任日本首相鸠山由纪夫访印期间,与时任印度总理辛格发表声明,正式建立“2+2”模式的新安全对话级别,即由两国外交部和国防部参与的从海事合作到打击印度洋海盗等安全领域的高级别对话。
随着2006年美印达成《民用核能合作协议》,日本与印度也在2010年6月开始《民用核能合作协议》的正式谈判。去年11月,莫迪访日期间双方签署了这一协议。
安倍2012年底第二次上台后,不满足于此前已升级为“全球战略伙伴关系”层级的日印关系。2014年5月莫迪出任总理后,于同年8月底9月初访问日本,其间安倍与莫迪宣布将两国关系提升为“特殊全球战略伙伴关系”。
从那之后的三年里,安倍分别于2015年12月和2017年9月访印,莫迪于2016年11月二度访日,再加上出席APEC领导人会议、G20峰会等多边场合,安倍与莫迪至今已高频会面了10次,难怪两人在艾哈迈达巴德机场相拥时那般“甜蜜”,日印关系也随之进入“蜜月期”。
大国梦,印日相惜
2014年莫迪与安倍首次会晤后,双方发表的提升两国关系的《东京宣言》指出,“彼此交融的利益、密切的海洋事务联动和不断增大的国际责任,将作为亚洲最大、最古老民主国家的日印紧密相连”,“两国对和平、稳定、国际法及开放的全球贸易制度负有重大责任”。
从内心深处,都在做“大国梦”的日印两国可谓“惺惺相惜”。二战后,日本虽然成为“经济巨人”,却一直是“政治侏儒”。而印度作为人口大国和新兴经济体,二战后一直扮演第三世界老大哥角色,在南亚更是一派“家长作风”。
一个典型表现就是,日印都积极谋求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但都屡屡碰壁。日印的“大国梦”还可从那份《东京宣言》中可见一斑,双方格外强调“国际责任”和全球层面的“重大责任”。
从现实来看,日印政治关系不断提升,基础在于两国经济关系和经贸利益互补性的深化。2003年日本宣布把对外援助的重点从中国转移到印度,次年印度就成为日本政府开发援助的最大受援国。
2007年,安倍首次访印期间曾承诺为印度建设从德里至加尔各答和从德里至孟买两个工业走廊提供300亿美元资金。目前印度的两大基建计划“货运专用铁路建设”和“德里至孟买产业大动脉”均主要由日本提供资金。
在这次安倍与莫迪的会晤中,日本决定向印度提供约1900亿日元贷款。其中,1000亿日元定向用于高铁建设。而早在2015年,日本就承诺向印度提供软贷款帮助印方建造第一列高速列车,并额外向印度提供120亿美元投资,可分50年还清,并有15年延期偿付时间,以显示日印两国特殊关系。
莫迪上台后,大力推进高铁等基础设施建设、加速制造业发展以及智能城市建设等计划,印度的经济振兴需要超万亿美元资金和大量先进技术。而日本在资金和技术方面的优势,以及先进的管理经验正是印度所需的。
此次安倍访印就与莫迪一道宣布印度首条高铁——艾哈迈达巴德至孟买高铁项目启动,这一高铁采用新干线技术,计划2023年投入使用,造价约150亿至170亿美元。
日印关系的特殊性,还在于两国早在2010年就达成了《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双方将在十年内取消94％的商品与服务关税；2011年双方又签署了《经济合作协定》,成为印度对外经济合作的重大进展。
此外,电力短缺的印度也是个巨大的核电市场。去年11月莫迪访日期间双方签署《民用核能合作协议》,这是日本首次与未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国家签订核能协议。今年7月协议生效,核电将成为日印今后合作的又一重点领域。
战略走近制衡中国
安倍此次访印期间,两国联合声明中写入了日印将就防卫装备研发展开合作的内容。此前,外界很关注印度在安倍访问期间完成与日本之间的首次军备采购,采购目标为日本US-2水陆两栖飞机。而且,基于美印海军与日本海上自卫队实施联合训练的“马拉巴尔”演习,安倍还强调“将以与莫迪总理、美国特朗普总统的牢固信赖关系为基础,加强三国合作”。
美国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美印自1992年开始举行双边年度“马拉巴尔”海上军演,1998年因印度核试验中断,后于2002年恢复。随着2014年印日关系升级,2015年日本受邀加入“马拉巴尔”军演,双边成了美日印三边协同,而且演习地点也从印度洋扩展到了太平洋地区。
美国的意图很明显,巩固日本遏制中国桥头堡的地位,拉拢印度从另一个方向构筑对华包围圈,日印对此一拍即合。2010年中国超越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后,日本对华心态更趋不平衡。尤其是日本将中国倡导成立的亚投行,视为对其主导的亚洲开发银行的挑战。
印度则愈发担忧中国在印度洋地区扩大军事和经济影响力,为此曾暗中影响斯里兰卡大选,导致中企投资的科伦坡港口城项目经历波折,并施压斯里兰卡拒绝中国潜艇停靠补给。而且,印度对中巴经济走廊和中方“一带一路”倡议持疑虑态度,最近的洞朗对峙事件也凸显出印度对华的另一面。
安倍与莫迪这次会晤的联合声明中倡导要实现“自由、开放、繁荣的印度洋-太平洋”。“印度洋-太平洋”概念的出现,实际上是印度“东进战略”与日本“俯瞰地球仪外交”擦出的火花,明里暗里针对的目标无疑就是中国。
在中日高铁海外竞争中屡尝败绩的日本,视拿下印度首条高铁项目为巨大胜利。印度也曾试图加强与越南等东南亚国家关系,试图介入南海问题牵制中国。这又与日本想到了一起,同时日印相互到印度洋和太平洋联合军演,以期达到相互借力抑制中国军力扩展活动范围带来的“威胁”。
不过,正如美国“亚太再平衡”拦不住中国,日本眼睁睁看着中国舰机常态化穿过“第一岛链”甚至绕日航行一样,印度同样也难以从军事上实现在印度洋地区遏制中国的目标。
于是,日印又把目光瞄向了经贸和基建领域,就中方“一带一路”倡议针锋相对地提出“亚非发展走廊计划”,携手在非洲、伊朗、斯里兰卡和东南亚国家兴建基础设施,以平衡中国的区域影响力。《印度斯坦时报》指出,非洲拥有50多个国家,如果日印加大对非影响力,这将帮助两国实现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大国梦”。
日印“热恋”,谁也拦不住,但若把中国当作它们“热恋”的障碍,这场“热恋”能否修成正果就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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