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孤独
2014年05月11日 来源：
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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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红松
晚年的母亲,是孤独的。
大凡人老后,都孤独。但我母亲的孤独,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我母亲是文盲,不会任何娱乐活动。另外,我母亲是异乡人,走哪儿都操家乡话,没几个人能听懂。因此,晚年的母亲没有朋友,也不串门,几乎整天闷在家里。她不睡觉的时候,就呆坐着,从早上开始,就盼着这个那个来看望她。
母亲有五个儿女,我是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儿子。养儿防老,我成家后,母亲就跟着我。我那时年轻,在单位干最重的活,工资待遇不好,活得比较郁闷,回家也不爱说话。妻子当孩子王,学生都是半大孩子,挺伤神的,在学校讲课累了,下班后要么安静地做家务,要么看书,是一种很安静的活法。母亲每天盼我们下班,盼回来两个疲惫不堪、不爱说话的人。她偶尔小心地问一下外面的情况,我们的回答又潦草又简短。母亲只好跟孙子玩。孙子呢,一般在家呆不住,只要有空,就跑出去跟伙伴们玩,在他眼里,小伙伴比奶奶好玩得多。
我家大姐是最牵挂母亲的人,无奈她不会骑自行车,搭班车又不方便,每次来看母亲都是步行。交通的不便利,也让她的孝心大打折扣。老二身体不好,而且生计艰难,她是经常来看望母亲的人。有些事就是怪,母亲在五个儿女中,偏偏不爱搭理老二。老三远嫁他乡,路途遥远,一年难得回来一次。老四呢,最是贪玩,业余时间拿麻将牌当饭吃,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来看望母亲的。
人老了,指望后人来宠,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当时的想法,就是母亲有吃有穿,后人就尽力了。至于精神生活,管不了,也没法管。因为,我们几乎也没什么精神生活,年纪轻轻,上班回家一条线,活得更像上了年纪的人。
有时看到母亲孤独,就观察别人家老人是怎么过的。说实话,有些老人真的很会生活。文化层次高点的老人,很会文化养老,没事看看书看看报,为国家操心。有的写写字,跳跳舞,养养花,有爱好伴随一生。文化层次低点的,下棋打牌,聊天喝酒。有的聊发少年狂,玩兴大发,整天东游西荡,乐在其中。
我就对母亲有了怨言,怪她不会生活,一点爱好和情趣也没有。母亲面对我的埋怨,总是默默不语,有点不好意思。
深层次解读母亲的孤独,是在母亲去世以后。
母亲没有受过教育,又胆小如鼠。她最怕打雷,最怕异样的响动,逢年过节放鞭炮,也能把她吓得半死。对任何新生事物,她都是百思不得其解,问题比小学生还多。发生在她身上的一点病症,她会冥思苦想得吃不香、睡不着,折磨得一家人不得安宁。
母亲总是在生活中自己弄出一点响动,来引起亲人的关注和重视。为这个,她的很多行为近乎夸张。比如说她感冒了,马上会警告我们说,可能是肺炎或者肺癌。你不耐心地将她的疑惑解释清楚,她真的会病得很“重”。
长期这样,造成了我们的麻木。母亲临终前,没有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她是在睡梦中去世的,前夜,她已经闹出了足够的响动,我们熟视无睹忽略了。第二天清晨,发现母亲半夜就咽气了。
解读她的孤独,让后人痛心疾首。经过反思,我们能为她做什么呢?母亲再活一回,一些问题恐怕也没办法解决。
破解一个人晚年的孤独,应该从青壮年时期开始重视。打拼人生,应该给晚年储备一点能量。比如培养持之以恒的业余爱好,比如君子之交的社交圈,比如丰富的生活常识……
我的母亲,晚年没有力量破解自身的孤独,亲情的支撑就显得非常苍白无力。
原谅儿子的无能,我的母亲。儿子也正在老去,面对即将来临的晚年的难题,儿子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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