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铸老人为小学生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 本报记者 范佳 摄
▲盛福实验小学里布置一新的李克农、季羡林展室。 本报记者 范佳 摄
口述人:张国铸,70岁。岳母为季羡林的亲妹妹季漱林。
采访整理:本报记者 范佳
实习生 赖星
济南给他留下
美好的童年记忆
舅舅是6岁那年离开父母,从聊城康庄来济南投奔他叔叔的,直到19岁才离开,济南对他的影响深远而持久。
“到了济南,我眼前换了一个世界,单看济南的山,就让我又惊又喜,我原来以为的山只不过是一个个巨大无比的石头柱子。”舅舅这样描述济南给他的最初惊喜。
舅舅的叔父很关心他的教育,对他要求很严格,平时只能看《四书》、《五经》。像《济公传》、《三国演义》、《西厢记》、《水浒传》这些小说类的书在舅舅的叔父看来都是“闲书”,绝对禁止看,可是舅舅爱看的偏偏是这类书。
舅舅和我有一个共同的母校,新育小学,也就是现在的山东省实验小学,在我上学时叫三合街小学。舅舅曾说过,他在济南共上过五所中小学,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对新育三年的记忆特别清楚。一闭眼,一幅完整的新育图景就展现在眼前。
他曾这样描述在新育小学的童年岁月:某一年初春的一天,大圆池旁的春草刚刚长齐,天上下着小雨。班主任李老师带全班去大圆池附近种菜,当时碧草如茵嫩柳鹅黄,我们蹦蹦跳跳,快乐得像一群初入春江的小鸭。这是一生三万多天中最快活的一天。至今回想起来还兴奋不已。
那时,济南传统节日里的喜庆热闹也是舅舅的少年记忆中所难以忘怀的。每年的九月初九,济南都有重阳节庙会。在南圩子门外大片空地上,西边一直到山水沟,各地的艺人聚集在此,有马戏团、杂技团、耍狗熊的,还有说山东快书的,还有很多卖吃食的摊子。当时舅舅的学校和庙会仅一墙之隔,一有机会,他们就爬过圩子墙,飞奔到庙会上,一睹为快。
先后在济南
五所学校就读
济南的名胜风光给舅舅的求学经历增添了多样的色彩。他的初中是在正谊中学上的,校址在大明湖南岸,校内清溪连贯,绿杨垂荫。他曾感慨:“岸边荷塘星罗棋布,芦苇青翠茂密,水中多鱼虾、青蛙,正是我心目中戏乐的天堂。”
初中毕业后舅舅就近在正谊读高中,那一年山东大学附设高级中学北园高中成立,他转学去了北园高中。当时北园高中文科校址选在北园白鹤庄。舅舅曾回忆,虽然相距甚远,但他亲眼在校南的荷塘水面上清晰地看到千佛山的倒影。
舅舅在济南先后读过一师附小、新育小学、正谊中学、北园高中(旧山大附中)、省立高中(济南一中前身)五所学校。其实,刚来济南时,舅舅并不喜欢读书,还自嘲“对大明湖的兴趣远远超过书本”。他在北园高中读书的那段经历可以说对他的人生起到关键作用。
那时北园高中设在山大之下,山大校长是著名书法家、前清状元王寿彭。校长想要奖励期末考试中成绩优异的学生,奖品就是他亲书的一副对联和一个扇面。舅舅成了当时唯一的获奖者,这极大地激励了他,他原本只是想中学毕业后当一个浑浑噩噩的小职员,混碗饭吃,那次奖励让他决心不再做“一条平庸的小蛇”。他便开始逐渐地在报纸上发表小说和散文。
对济南的亲人
十分惦念
我和舅舅的接触要追溯到1995年,我第一次上北京去看望他。临走前,岳母再三叮嘱我要带上舅舅喜欢吃的济南特色小吃。我就带了五香豆豉、马蹄烧饼、油旋、煎饼,装了一大包特产去看望他。见到舅舅之后,他可高兴了,忙问济南的亲人可好。我指着全家福,挨个给他介绍。
舅舅十分和蔼可亲、平易近人。那次见面他还给我的女儿写下了“孝敬父母、尊重师长、热爱祖国、好好学习”的鼓励语句。知道他平时研究梵文,我就请他为我写句梵文。他就在笔记本上用中文和梵文分别给我写了一句“真理毕竟胜利”。这本笔记本我至今还保留着。
2001年,舅舅和我岳母阔别19年终于在济南重逢。当时他以贵宾的身份出席山东大学的百年校庆。后来我们去南郊宾馆探望他,因为当天很多电视台、报社去采访,一拨接着一拨,见到舅舅的时候天都暗下来了。他看见十几年没见面的妹妹很兴奋,手里比划着,又说又笑。
当时我们很想和舅舅照张全家福,但他的秘书不同意,怕闪光灯伤了他的眼睛。舅舅看不下去,看了秘书一眼,我就赶紧开始照相。我一照,大家都开始照了,如今我还保存着这张珍贵的照片。
2007年2月我又去了一趟北京,那年是舅舅的本命年,我去北京给他送去了红腰带。时隔6年,当我在301医院见到病中的他时,很是心疼。
舅舅对济南的亲人很惦记,对于后辈又很严格。他曾一度每月都寄钱给我大舅哥的孩子常雨,等到常雨工作后,喜报传到北京,他便不再给常雨寄钱了。
晚辈行动
腾出自己住房 办了个纪念馆
2010年,为了将舅舅、岳父等先辈的精神传承下去,我自行筹备开了个纪念馆,取名为济南市文武精忠铸和谐纪念馆。
纪念馆牌匾下有副对联:“学贯中西国学大师季羡林,抗战老兵中共特工常准基。”它所纪念的人物,概括起来就是“一文一武”,“文”指我的舅舅季羡林,“武”是我的岳父抗战老兵常准基。季老提倡和谐,天人合一,加上我的名字便成了“铸和谐”。
纪念馆最初的位置在山大洪楼校区附近的鑫达小区,那是我家的住房。一开始家人都不太同意,自己家办成纪念馆就没法住人了。老伴和孩子都劝我别折腾了,但最终还是没有拗过我。
我们又在外面租了处房子,把鑫达小区110平的房子重新装修改造。我还突发奇想,把自己家的厨房改造成了一个小餐馆。因为舅舅曾住在济南的佛山街,北边的南门大街里的小吃特别多,他到北京后还常念叨济南的小吃。
我就请了几个厨师来纪念馆做饭,参观者可以凭门票吃一顿饭,都是济南的家常菜、特色小吃。纪念馆开了三年,最后还是因为我精力不够,难以维持纪念馆的日常开销而关停了。
当时心里很难过,但也是迫于无奈。关停前我就寻思着得找个合适的学校,把这些珍贵的文献资料有地方展览,继续传承下去。2014年,通过各方面的努力,最后盛福实验小学接收了我的纪念馆。如今没事我还常去看看,追忆一下先辈们的情怀与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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