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思想界出不了大师
2014年09月07日 来源：
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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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清时
做人要有自己的思想。至少一个人的一生中要体会一下这种伟大。创新能力最重要的因素是别出心裁的新思想。一个民族的希望,就是大家都不断想出新鲜的主意,而且大家都包容和鼓励这些新想法。沉闷的思想界是出不了大师的。
2005年,钱学森对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说:“这么多年培养的学生,还没有哪一个的学术成就,能够跟民国时期培养的大师相比。”他又发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的人才?”
“钱学森之问”指出了我国教育事业的一个大问题:国家和学生都为教育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但到头来却发现学生没学到多少真本事,创新能力不足!
什么是一个人的创新能力呢?认真研究人类社会中最有创新能力的人群,我们可以发现,创新型人才有一些共同点:他们拥有极强的自学能力,不局限于标准学校教育；他们博闻强识,不只专注一个领域；他们在面对怀疑和反对时,通常坚持己见；他们能产生很多点子,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够敏锐地判断出哪些点子值得深思下去,并付诸行动。
为什么我们的高校培养不出这样的人才?原因很复杂,大家的看法也不尽相同,但以下几点可能是大家都会同意的。
一是我国的大学高度“同质化”。所有大学都用同一模式建设(教育部有一个标准的高校设置条例),都想成为研究性大学；本来很有特色的学院都升格为综合性大学；所有大学的专业设置都类同(教育部还颁布有标准“目录”)；每个学校同一专业的课程设置、教学大纲和教材都很相似。这样一来,培养出来的学生就成为高教流水线上的产品,知识结构趋同,长处和短处都一样,这样的学生还怎能“标新立异”呢?
相比之下,美国的高等院校结构如下:41％是二年制社区学院(Community College)；20％是大学专科；18％是只授学士学位的普通大学；15％是只授硕士学位的普通大学；6％是可以授博士学位的大学,这其中约一半(3％)是研究型大学。美国的教育部很弱势,大学自主权很大,大学之间的竞争很强。每所大学为了在竞争中生存,都争相在新专业设置上别出心裁,每个专业的课程设置、教学大纲和教材也都突出特色,这样培养出的学生就多种多样。
二是灌输式教育。爱因斯坦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有创新能力的科学家,他在1955年3月(他去世前一个月)这样回忆他在1896－1900年在苏黎世工业大学的学生生活:“我很快发现,我能成为一个有中等成绩的学生也就该心满意足了。要做一个好学生,必须有能力去很轻快地理解所学习的东西；要心甘情愿地把精力完全集中于人们所教给你的那些东西上；要遵守纪律,把课堂上讲解的东西记下来,然后自觉地做好作业。遗憾的是,我发现这一切特征正是我最为欠缺的。”“对于像我这样爱好沉思的人来说,大学教育并不总是有益的。无论多好的食物强迫吃下去,总有一天会把胃口和肚子搞坏的。纯真的好奇心的火花会渐渐地熄灭。”爱因斯坦的这段话生动地说明了灌输式教育的弊病,目前它们仍然在我国教育体制中普遍存在。
我们的灌输式教育是以教师为中心的,国际上先进的大学早已把它变为以学生为中心,即让学生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爱好自选专业,自选课程,只要学分够了即可毕业。这样做很难保证知识的连贯性、系统性和完整性,使得学习可能是跳跃式或跨越式的。但它十分有利于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特别是自学能力。
三是我国目前的教育体系还存在许多其他问题,如应试教育不利于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过早分专业使学生的知识面狭窄,不能适应学科交叉的问题；本科实验课严重衰竭,使学生缺乏动手能力,难以把想法付诸实践,等等,不一一列举。
我国的教育改革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进行多种多样的实验。南科大立志成为我国高教改革的一所实验学校。我们教改的核心是探索如何提高学生的创新能力。
针对上述问题,南科大实行了一系列的教改措施:在招生方法上,我们采用“6+3+1模式”(即高考成绩占60%,自主招生能力测试成绩占30%,平时成绩占10%的综合评价模式),其中自主招生能力测试考察学生的想象力、洞察力、记忆力和注意力,以挑选出创新素质好的学生；在学制上,学生入学头两年不分专业,上统一的基础课,后两年自选专业,以增强学生适应交叉学科的能力。实行学分制,可提前或延后毕业；在教学内容上,我们强化本科实验课,以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在精干的必修课基础上,增多选修课,使学生有个性化的知识结构；在教学方法上,让本科生参加教师的科研工作,通过研究来学习,使学生不仅获得多学科的知识,而且可以综合提高学生的创新能力；此外还有部分课程全英语教学；书院式学生管理等。
五年的时间很短,但以上措施已经取得较好成效。南科大学生已初步形成了具有独立思考能力和开创精神的特点。第一届教改实验班学生半年后将毕业,他们中有近半数同学参加国际基因工程机器大赛(IGEM)获得金奖和银奖；李荣蓬同学在美国大学生数学建模比赛中获一等奖；张文超同学在国际大学生数学竞赛中获奖；周牧兵同学在“全国高校大学生金融期货及衍生品知识竞赛”中获特等奖；通晓同学与教师合作的论文已被英国自然杂志的子刊录用。有两位同学(王嘉乐和何明浩)提前毕业,他们已分别被英国牛津大学和伦敦大学录取为研究生。这些事实说明南科大自主招生自授文凭的学生已开始崭露头角,受到社会欢迎。
然而,这几年南科大教改也使我们感到,光靠大学进行教育改革是不够的,教改更重要的是管理体制改革。管理体制多样化才能产生教育的多样化。大学必须有真正的自主权,才可能办出真正的特色。
要培养出钱老所说的大师级的创新人才,还有更深层次的要求。帕斯卡尔说过一段话,思想使人伟大。人生就像芦苇一样,很脆弱,但人是有思想的芦苇。这就是说,做人要有自己的思想。至少一个人的一生中要体会一下做人的这种伟大。创新能力最重要的因素是别出心裁的新思想。一个民族的希望,就是大家都不断想出新鲜的主意,而且大家都包容和鼓励这些新想法。沉闷的思想界是出不了大师的。每个学生都应把追求新思想提高到人生意义的高度来认识,全社会都要有真正“百花齐放”的氛围,我们的大学才能成批涌现出大师级人才。
(作者为南方科技大学原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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