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画外
□韦辛夷
一条带鱼售一百元,可谓贵乎?一根鱼刺值百元,孰可信乎?然余恰用百元购一根鱼刺,且是求人急购。何则?且容一一道来。
午时妻下班后亟返家,为余备馔,炒素菜二,又炸带鱼(又叫刀鱼)数段,有小米粥并香椿芽咸菜佐食。桌有好爵,正当靡之,趁手抓鱼连肉带刺一并啖下,此刻亦不忘谈笑,与妻扯一些闲话。不料正犯《易经·颐卦》之灾,象曰“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瞬间有鱼刺两支发力,一支贴于腭上,一支穿入咽下,腭上者探指拔出,咽下者则无计可施。醋灌焉,饼吞焉,皆无济于事。竖刺如磐竹“咬定青山不放松”,又如“打虎上山”的杨子荣,“战斗在敌人心脏”然。
午饭怏怏用过,又饮一杯水临榻而卧,度小憩片刻自当无虞。不想亢间有鲠如杵,吞咽时钝痛有加,遂起身更衣,锁门扃,出院庭,过天桥,两度换乘公交车到中恒小商品市场,购小五金物什。本想借此分散一下注意力,结果是嗓中愈发不适,如火如灼,方体悟成语“骨鲠在喉”的利害。
返家后再洗漱,撮手三指探咽间,于极深处果然触得鲠刺,只是指尖刚刚碰到,并无拔出之策。适妻晚间下班,见余之窘况,当机立断陪余到中心医院挂号急诊耳鼻喉科。
进得急诊科,女医生将余安顿治疗椅上,令仰面张口,探身喷上麻药,再伏案开好处方,让妻缴费。不多时妻回,一问拔刺费一百元!小小鲠刺贵若珠玉,霎时间唇、舌、咽部位皆无触觉,不知是麻药使然,抑或是孔方兄使然。
为了手术又换过房间,坐另一椅之上,探灯、监视器一应俱全。只见女医生用纱布缚住余舌,令余自拽,一手伸管状灯左晃右闪,如烛龙探穴;一手执细长特制手钳深寻浅拨,如灵蛇觅珠。数次试过均未奏效,喉管之内尖刺自当岿岿然。妻亦来帮忙抻舌,因心急力猛,余只觉舌要寸断,啊呀呀,还是自拽为善。此时女医生示意余发“咦”声,因舌外牵,自觉若长舌孤魂游荡茔间;因舌被缚,所发之声鬼哭狼嚎者焉。妻并诸人忍俊不侧立,女医生则正色严肃医纲,诸人方稍避而远观。
此时,监视屏幕影现红咽,但见咽间上方有一白线,是为刺,又数次探钳不果,余性急再舍命拽舌,虽痛楚加汗,依然坚信曙光在前。但见女医生轻舒玉臂,巧运纤指,屏声气于咽下,聚灵窍于玄关。轻把盏,循管钳,神定于一刻,气顶于泥丸。似乎微微一颤,待取出器械时,定睛观看,有刺长指节余赫然昭于前端。众皆长舒一口气,室内空气由凝重而舒缓,解余心于倒悬。(作者系山东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美术家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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