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年阴历二月二前后,我都要随父母、哥姐到地里拔豆棍。
说起拔豆棍,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也许会问,豆棍是什么?为什么要拔豆棍?
拔豆棍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时的人们还处于生产队时期,由于大锅饭问题,造成了社员们不仅吃不饱饭,连烧草都成问题。怎么办?人们想尽一切办法搞烧草。全民、全家总动员割草、搂草。老年人在疃头村边划拉草,像我们这样的学生放学后还要到较远的山里找草,搂草。总之大家一起努力把山里地边的草收拾得净光。即使这样,草也是不够烧。没有办法,每家每户只能从节约烧草做起,细水长流。如果哪个孩子烧草烧得粗了点,轻则挨骂,重则挨耳光。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开春时草荒又来了。于是,大家又把目标盯在地里的豆棍上。
所谓豆棍,就是上一年生产队收割大豆遗留下来的豆根茬。豆棍露在地面的部分也就一寸多,连同埋在地下的部分也不过两寸多吧!就是这样一点可以烧的东西,也被贫草的人们奉为珍品。于是,二月二前后这几天成为人们充满希冀的几天。各家各户都密锣紧鼓地准备着大干一场。拔豆棍,需要准备的物件不多。首先得把小推车检修一下,毕竟一冬天没有用了,备不住哪里就有小毛病。有毛病得修修,修好的家什使用起来才溜手。再就是准备密包。所谓密包,就是一种类似于葛篓,但网扣眼儿比葛篓小的盛具。这种盛具,因为扣眼小,装比较短小的豆棍才不会漏下去。接下来就是拔豆棍了。
二月二或者早一两天,或者晚一两天都可以拔豆棍。不过,这种事儿还是赶早不赶晚。如果去得晚了,兴许就被别人拔光了,毕竟豆地就那么多。所以勤劳的人们总是力争早点拔豆棍。拔豆棍这天,我们家里除了年迈的爷爷奶奶,父母哥姐弟弟和我都参入这项堪称“大工程”的工作。从家里到目的地“坝头地”距离不算太远,也就三四华里的路程。但因为是走山路,一溜爬坡,走这段路也能让人身上出汗。进入二月二这个龙抬头的节气,天气已经比较暖和了。山路上的人们感受着春天和煦的暖风,享受着蓝天白云的晴好的天气,阔步向山上进发。路上拔豆棍的人越来越多,似乎是去过什么盛大节日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兴奋。到了坝头地,我们全家人很快在地头排成一排。然后蹲下,开始了工作。这时的豆地经过一冬雨雪的浸润,再加上寒冷的冰冻和开春时的化冻,土质松软,踩在上面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刚开始,我还能跟上父母、哥姐的速度。慢慢的,他们越拔越快,而我则逐渐慢下来。在来的路上,我想拔豆棍这活儿,总比割麦子、刨苞米强许多吧。割麦子有毒辣辣的太阳炙烤着,麦芒又刺得人浑身发痒;刨苞米需要弯下腰使劲刨,刨完一棵又要直起腰,如同合页一般一张一合地,特别累腰,而那短小的锛子镢又很扭手,刨不长时间年轻人的手上就会起泡。这都是生产队最难干的活计之一。拔豆棍呢正值春天,不冷不热,地里也干净,应该是个轻快活儿。但干了一阵儿,就知道这活儿也不那么轻快。因为人拔豆棍时得老是蹲着前行,如乌龟一般慢慢向前蠕动,腿上的功夫得好才能坚持持久。不然,稍长时间你就会受不了。尽管自己累得四肢酸痛,但还是坚持着。咱是男子汉嘛!坚持的结果就是身上被汗水慢慢浸透,腿脚越来越不听使唤了。还好,这时听父亲一声令下,歇歇吧!众人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伸伸腰。然后,走到地边儿的草檐子坐下。
坐在地边看到地里已经拔过的地里,一小簇一小簇的都是拔好的豆棍。尽管数量不是那么多,但心里还是很兴奋。毕竟豆棍比一般烧草的火力要大,又抗烧,想必往后的日子在烧草方面不至于那么捉襟见肘了。其实,这只是形式上的事,真正要解决烧草问题,还得加把劲干。不努力,不攒劲是不会有好收获的。看到别人似一群乌龟般地爬行着,连歇息也不歇息,父亲说,开始吧!
这才歇了一小阵,我们又开始了拔豆棍。想象着豆棍拔回家,家里的锅灶蒸腾起有生活气息的热气,想象着以往时常凉凉的炕上经过豆棍的燃烧呈现出热热的感觉,心里也暖暖的,热热的。有了这种想法,似乎豆棍的热量已经注入我的体内,形成一股膨胀的能量,我拔豆棍的速度明显加快起来。不经意间我已经超过了前面的父母、哥姐了。他们都惊诧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流露的是赞许的光。我也在这赞许的目光中感受到荣耀。将近天晌时,随着父亲一声令下,我们开始收拾豆棍。那一簇簇的豆棍很快变成了一小堆堆;一堆堆小的豆棍,又变成了一个大堆。然后是往密包里装,没成想那小小的豆棍竟然装了满满的两密包。两密包豆棍由哥哥推着,我们跟在他后面带着愉悦轻松的心情往家的方向走去。
豆棍弄回家,还得晾晒。晒干后,用棍子细细地敲击,将豆棍身上带的泥土敲掉就可以烧了。当然拔豆棍的活计也可能持续一两天,那就看豆棍是否被拔光了。
本稿件所含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
齐鲁晚报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违者将依法追究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