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与情怀,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关的事,却在那天早上发生了。
元旦过后的那天早上,我突然感到腰部不舒服,赶快去放药的抽屉里找伤筋膏药,找了半天没找到,只找到两张女儿从日本买回来的类似膏药的敷贴物,就把它全贴了上去。贴完后仔细想想,这伤筋膏药似有好多年未进家门了。
我用伤筋膏药最多的时候,是刚进厂当学徒的几年里。那时候干得是重体力活,我身体又单薄,在抡大铁锤、搬铁块、拉重车时,免不了会扭伤闪腰,这时就会跑到厂医务室,开包伤筋膏药,赶紧贴上。
那时的伤筋膏药包装简易,就装在印刷简单的纸袋里,好像就只有消炎止痛、伤湿止痛二三种,但药味浓,药力强,受伤后贴上几天,伤处就不痛了。只是我不断损伤、不断贴。有时往往这儿好了,那儿又伤了,伤筋膏药几乎断不了,身上一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总是受伤,又不断贴膏药,也给我带来好处。身上弥漫的药香,掩盖了我大头工作鞋散发出的臭味,团员青年活动时,姑娘们再也不嫌我鞋臭了。有时恰逢我没受伤开会时,我还会特意贴上张伤筋膏药,免得姑娘不愿与我同坐。
我大学毕业坐了办公室后,一段时间,伤筋膏药远离了我的生活。后来娶了当医生的妻子,因她职业所致,家里的常备药品多了起来,伤筋膏药又“挤”了进来,躺在床边橱子的抽屉里。但闲“躺”着的伤筋膏药出力的机会不多,偶然“露脸”也是与治疗无关的事。
有一次老鼠把厨房间的窗纱咬了个洞,赶紧拿张伤筋膏药把洞给补了。还有一次女儿床上的草席睡出了洞,也赶快用伤筋膏药先贴一下。有时候要在什么器皿上标注,又取出伤筋膏药剪成大小适中的小块,上面用圆珠笔分别写上不同的用途。有一个夏天,外面突下雷阵雨,我正好要外出办事,打开伞一看,伞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划开了一个小口子,赶紧用伤筋膏药贴上。
让伤筋膏药干了这么多“不务正业”的活儿,有时感到有些物不尽用,似有浪费之嫌。但伤筋膏药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却是另外两件事。
有一次我去隔壁父母家,见父母家的电灯开关上都贴满了伤筋膏药,上面写着电灯、电扇、壁灯、吊灯等提示,看上去既别扭又不美观,我问父亲为什么要贴这些膏药,父亲尴尬地说怕弄错、怕弄错!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我刚想说,这样太难看了!只见母亲对我摇了摇手。
没过多久,父亲被查出了认知症障碍,我这才醒悟,当时这伤筋膏药,就是父亲与失智症病魔搏斗的武器。长久,我沉浸在我那时为什么会不从这方面去想的后悔中。
还有一件事,母亲晚年时,老说身上这儿痛,那儿痛,我要陪她去医院,她淡然道年纪大了,不要紧的,贴几张伤筋膏药就可以了。那天,我给母亲背上的一个小疮换药,掀起衣服,见她背脊上贴满了伤筋膏药,我抚摸着贴膏药处问她疼吗?她答贴了膏药好多了。我瞧着母亲满背的伤筋膏药,一下哽咽了,我为无力减轻母亲的疼痛而揪心。
在生活中,一些所谓的惊天动地的大事,或许并不一定会留下很深的痕迹,倒是一些毫不起眼的小物品,比如一张普普通通的伤筋膏药,竟会引起这么多伤痛与情怀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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