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
乡里的秋天,人们都会不可思议地想象着红通通挂满枝头的柿子,裂开嘴的石榴、田野里的收获、劳动的人们,这些是构成秋天里的重要元素,除了这些元素,其实藏在秋天里还有你似曾经意的触动心弦的些许。
乡村里的秋雨比起城市更有那种绵绵的味道,静谧的大自然连续着丝丝细雨,柔柔的,密密的,像抚着柔声碎语的琴弦,又像是大自然里收获以后,大地与天穹的悄悄话,秋雨滴落在收完庄稼的土地里,把凹凸不平的土地深情地滋润浸透,入心入肺地深入土层底部,待到来年春天,以备孕育万物。秋雨不像是春雨般被人“贵如油”地看待,亦不像夏天的雷鸣闪电中的瓢泼大雨般的惊魂,秋雨仿佛在吟唱,而后又自己聆听吟唱出的心声,那是天空与大地的告白,揭开层层面纱,也看不到彼此的模样,只因相隔千万里,却滴滴都深入心底,留下足迹,那足迹是坚实的、有力的,不要以为大地不在意就停止了脚步,雨一直下；抑或是轻盈的、柔软的,不要以为你在意,天空就停止了下雨……
乡村的秋里还有几种美丽的静变,那是各种树木由绿变黄、由黄变红、由红到叶落的静变。你走进秋天,在你的不经意间,最明显变化的是枫叶,枫叶先由绿变成微黄,由微黄渐渐变红,漫山枫叶红遍,染红了大山里的深秋。这是只有在乡村大山里独有的大地景观。变化还比较明显的是那一树金黄色的银杏叶,小扇形的树叶被秋天染成金黄色,这是最迷醉秋天的金黄,亮丽的叶子被虬劲的树干默默串联成一把大伞,仰鼻而吸,涩涩中微微带苦的味道里是银杏树散发出中药的味道,站在树下,看着满地的、满树的金黄,被这清热去火的味道迷醉在深秋里,这是只有在银杏林里才能嗅到的味道。还有一种变色树叫火炬树,它的叶子长得像香椿树的叶子,待到深秋,火红的叶子随风摇曳,一阵秋雨过后,火红的叶子片片飘落,点缀了秋天里的大地,零落成泥,化作动力,成为来年生命的延续……
乡村的秋里最悦动的是乡里人的日子,乡村的院落里,一摞摞的玉米驼子架在香椿树上,树下的鸡狗猫鸭在打趣说话,裹着头巾的农家小媳妇,挎着圆圆篮子,去鸡窝里捡拾鸡蛋,等到孩儿放学回家,放在灶火炉子上一煮,大白鸡蛋就着香椿咸菜,喝上一碗玉米粥,孩子吃个肚儿圆。天黑下来以后,上工的爷们儿回家了,趿拉上拖鞋,闷上一壶高粱小酒,就着花生米煮黄豆做成的咸菜,滋滋地饮两口热酒,一天的疲劳烟消云散,再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出放工时老板发给的工钱,递给媳妇,对于乡里的男人们来说,这是生活中最有成就感的时刻,累是有的,但一壶热酒,媳妇的一碗暖汤,所有的幸福都融化在这乡村人的点滴里,谁说拥有高楼大厦、高档汽车就幸福,此时此刻乡里人的幸福指数低吗?这种小幸福是多少人羡慕的,甚至想过也难以拥有的日子。
在渐渐变凉的秋天,终于迎来了乡里人最惬意的时间,他们可以自由地支配一年中剩下的日子,不为耕种着急上火,不为收获劳累奔波,祖祖辈辈,乡里人围绕着土地过活,最原始的、传统的、古老的文明在乡村,最惦念的、割舍不断的情分在乡村,乡村里的秋天,是金黄的、火红的,乡村里的人是醇厚的、踏实的,乡村人的日子是多少人想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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