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山棋坛轶事
2014年09月15日  来源:齐鲁晚报
【PDF版】
     刘宗仁

  农业社时期,过了八月十五,农村的活计渐渐少了,夜也长了,棋人也开始活动了。吃完晚饭,三三两两呼朋引伴,据点早已找好,多半在村饲养院或者是在光棍屋。这两个地方清净,棋人也不讨嫌,宾主两相宜,在昏黄的煤油灯下,跃马横车杀个尽兴。
  那时的福山棋坛有两个地方不得不谈。先说东关,顾名思义,东关是福山县城的东大门,地位自然是其他公社所不能比的,比较富裕,棋风鼎盛。那时的福山棋手谁要是在东关下过棋,尽可能在棋友面前吹嘘。那神态、那举止仿佛在天安门见到毛主席一样,可以得瑟上好几天。东关最著名的招法是“弃马十三杀”,这本是象棋里的“人之初”,可惜那个年代棋谱少得可怜,许多外乡高手根本不识此阵,中了招,十三招便被杀死,即使对手是东关根本未入流的臭棋篓子也难免一败。于是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尴尬下台,这样的场景在那时的东关经常上演。
  第二个地方是斗余,提起这个地名,现在已经湮没无闻,想当年那可是鼎鼎大名。它是烟台苹果(当时还叫福山苹果呢)主产地,也是最佳产地,又是烟台市和福山县蔬菜供应基地。苹果和菜篮子即使是现在也是硬通货,真金白银嘛,何况当时。因此之故,年末杀劳动日(计算每天的劳动工资),斗余公社的劳动日总是让其他公社羡慕嫉妒恨,口袋鼓鼓,文体自然不甘人后,更兼此地民风强悍,好勇斗狠,反映在象棋上清一色的中炮。大人小孩高手篓子率皆如此,“中炮窝子”之名不胫而走。
  说福山棋坛的代表人物其实很多,这里我只谈两个。因为二君皆已亡故,今借贵报一角,聊表我对两位老友的悼念之情。
  第一个是王成乐,提起此君在福山棋坛无人不知,棋艺在福山范围内属于一流。他是个半拉子木匠,早年靠卖沙发挣了个家底,戴个大墨镜,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烟不离嘴,思考时烟圈一个接着一个喷出来。他是福山棋坛最能奚落人的一位,话锋如刀不饶人,算是毒了点。细思量多半是棋友间的斗嘴无伤大雅,有些可以当笑话听,有人批评他口出伤人,他也不屑一顾。“不熟悉,我能那么肆无忌惮地损他?”他也有自己的歪理。不过你也得承认,有他在欢声笑语特别多,我想他的前生一定是个优秀的滑稽演员。他下棋迷惑人的招法较多,再配合他的演技,对手多半入毂。不信你瞧,冷不丁走了一步平平常常的棋,做出后悔的样子,一拍大腿,对手不察,贪得一子,他的立马车已成绝杀,他依然那么慢条斯理地窝囊你:“我的炮下了老鼠药,你吃了是不是有点难受,抽根得胜烟等着你。”
  第二个人是曲成玖,他是那个时代的棋人中难得一见的吃国家粮者,是县粮食局的正式工。个子不高,但身板壮实得骇人,胶东人讲话,车轴汉子。老曲下棋喜欢多个兵卒来磨你,吃子时铿锵有力,总是喊一声小鬼子的话:米西。时间长了,大伙都以这两字喊他。和米西下棋多数人感觉有点乏味,攻杀不起来,其实这也是种境界,老曲的招法和他的身材一样,扎实有力,不像王成乐那么波谲云诡,他是典型的积小胜为大胜,软肋是杀局的感觉差,一些精妙的杀招经常漏看了。我俩路子相克,我经常出奇招偷杀他。他是性情中人,大好局面输了,难免难过,耷拉着脑袋,懊悔地说:“不该贪吃兵。”我则抿着嘴偷乐,此景如昨,而今阴阳两隔,怎不令人怆然。


  本稿件所含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齐鲁晚报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违者将依法追究责任。
齐鲁晚报多媒体数字版
按日期查阅
© 版权所有 齐鲁晚报
华光照排公司 提供技术服务